第一文学城

【命运的闭环】1~5(授权代发)

第一文学城 2026-07-23 03:05 出处:网络 作者:一个L的平方编辑:@ybx8
         作者:些忘 2026/06/21 发表于第一会所 是否首发:否



        

作者:些忘
2026/06/21 发表于第一会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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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0年的夏天,热得让人喘不过气。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柏油路被晒化后的焦味还有远处盛昌江里传来的清
水气息。

  我叫李元,一个刚刚从岩平初中毕业,即将踏入盛昌镇仪鹰中学的「职高生」。

  仪鹰中学,听这名字挺唬人,寓意着不仅有君子的仪表还有鹰的锐利。可实
际上,它就是镇上一所再普通不过的职业高中,专门接收像我这样,中考成绩惨
不忍睹,被重点高中无情淘汰的「残次品」。

  原因?还能是什么。初中那会儿,我把所有的心思都花在了街机厅里。《拳
皇97》、《三国战纪》、《西游纪》,那些闪烁的屏幕和激烈的按键声,就是我
的整个世界。学习?那是什么?能吃吗?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父母为此没少骂我。父亲常年在外打工,前些年当包工头,现在接不到活,
只能做普通工人,他电话里的咆哮隔着几千公里都显得那么无力。母亲……母亲
叶琳娟,她骂我的时候,眼神里更多的是一种失望和疲惫。他们俩的感情,说好
听点是相敬如宾,说难听点就是表面夫妻。为了我,或者说为了这个家的面子,
他们多年来就这么硬撑着。从小到大,我得到的关注少得可怜,久而久之,我也
就破罐子破摔了。我的人生信条变成了「放养」,像只没人管的家禽,活着就行。
至于飞得高不高,锐不锐利,那不关我事。

  今天是仪鹰中学的报名日。父亲懒得跑,陪我来的任务,自然落到了母亲身
上。

  说实话,每次和母亲一起出门,我都有点复杂的感觉。她今年才36岁,20岁
就生了我,所以看起来年轻得不像话。她身高足有一米七五,皮肤雪白,身材丰
腴,该有的地方都有,蜂腰和肥臀有着一种不合逻辑的美,保养得极好,说是二
十出头的少妇都不为过。今天她穿了一条米色的长裙,踩着十公分的高跟鞋,整
个人亭亭玉立,气质出众,简直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仙女。或者说,像那种有钱
人家的贵妇人。

  而我,她那刚上职高的儿子,穿着一件普通的白T恤,牛仔裤膝盖上还破了
个洞(虽说是当下时髦破洞)。但是整个人灰头土脸的,跟在她身后,感觉我们
俩的画风都快错乱了。

  「妈,你走慢点,我跟不上。」我拖着行李箱,有些吃力地跟在后面。这高
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哒、哒、哒,每一声都像是敲在那些看热闹的人心上。

  果然,我们一进仪鹰中学的大门,瞬间就成了全场的焦点。

  那些来报名的学生,还有他们的家长,目光齐刷刷地扫了过来。男人们的目
光里带着惊艳和掩饰不住的贪婪,女人们则交头接耳,眼神里充满了审视和一丝
嫉妒。

  我那几个从岩平初中出来的铁哥们,罗宏、林晓宏、扬林、赵晓飞和汪聪,
早就等在校门口了。看到我们,他们的眼睛都直了。

  「我靠……元子,那是你妈?」罗宏身高一米八二,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的主,
此刻说话都结巴了。他推了推旁边只有一米七的林晓宏,大小两宏挤眉弄眼,窃
窃私语,虽然声音不大,但我还是能听到他们在讨论我母亲有多美。

  扬林也是一米八的个头,长得有点小帅,此刻也看呆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
个鸡蛋。

  赵晓飞那个呆子,平时就反应慢半拍,现在更是彻底石化了,眼珠子都快掉
地上了。

  最后是汪聪。

  我不得不承认,这家伙确实有资本。一米七七的身高,长得帅,和我差不多
帅。不过他打扮时髦,留着当时最流行的「葬爱家族」式的斜刘海,穿着一件休
闲西装,还带两条银链,简直就是学生辈的「明星」。家里有点小钱,出手阔绰。
我们都叫他「汪思聪」,不光是因为他姓汪,更因为他那花花公子的做派。换女
朋友比换衣服还勤,据说初中三年,他谈过的女朋友能凑齐一支足球队,外加几
个替补。

  此刻,汪聪正用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眼神看着我母亲。那不是单纯的惊艳,而
是一种……猎人看到了绝世珍宝般的灼热和志在必得。他的眼神像聚光灯一样,
黏在我母亲身上,让我心里莫名地感到一阵发毛。

  「咳咳!」我故意咳嗽了两声,挡在了母亲前面,试图隔绝那些肆无忌惮的
目光。

  母亲似乎对这种场面早已习以为常,她优雅地笑了笑,对我柔声说:「小元,
你的同学都在那儿吧?快去跟他们玩,妈妈去帮你问问报名处在哪里。」

  我点点头,心里却有点不是滋味。这帮牲口,肯定在背后议论我母亲呢。

  简单的入学仪式结束后,我们几个被分到了同一个宿舍,运气不错。安顿好
行李,我突然感觉肚子一阵翻江倒海。大概是早上出门太急,吃坏了肚子。

  「兄弟们,我先去趟厕所,憋不住了。」我捂着肚子,冲向了宿舍楼旁边的
公共厕所。

  这一蹲,就是将近半个小时。

  那种感觉,怎么说呢,就像是要把肠子都排空一样。等我脸色苍白地从隔间
里走出来,用冷水洗了把脸,感觉自己都虚脱了。

  我慢吞吞地走出厕所,准备回宿舍。路过校门口的时候,我下意识地朝那边
看了一眼,然后,我的脚步瞬间僵住了。

  在校门口的那棵大榕树下,我看到了母亲,还有……汪聪。

  他们俩正站在那儿,聊得热火朝天。

  汪聪那小子,脸上挂着我从未见过的、极其灿烂和讨好的笑容,正手舞足蹈
地说着什么。而我那美艳动人的母亲,竟然被他逗得花枝乱颤,笑得合不拢嘴。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她身上,她那张原本就美得惊心动魄的脸,在笑容的映
衬下,更加光彩夺目。

  那一瞬间,我脑子里的警报「嗡」地一声就炸了。

  一股强烈的危机感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汪聪!这个花花公子!这个「汪思聪」!他该不会……该不会把主意打到我
年轻貌美的母亲头上了吧?!

  我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狗血电视剧的剧情。富二代巧遇落魄美少妇,展开猛
烈追求,少妇最终沦陷……不!这太荒谬了!这可是我妈妈!

  但我看着他们俩那亲密的样子,心里的恐慌怎么也压不下去。汪聪那家伙,
泡妞是出了名的有一套,他连我母亲这种级别的「猎物」都不放过?

  我几乎是冲了过去。

  「妈!汪聪!你们在聊什么呢?」我故作镇定地打断了他们,声音却因为紧
张而显得有些尖锐。

  母亲的笑容收敛了一些,有些诧异地看着我:「小元,你上完厕所啦?怎么
这么急躁,毛里毛燥的。小聪这孩子正跟我介绍学校呢,说你是他好朋友,让我
别担心。」

  汪聪也转过头,脸上那股对母亲的谄媚瞬间消失,换上了平时那种玩世不恭
又带着点无辜的表情:「是啊,元子,我正跟阿姨说我们以后会互相照顾呢。你
这表情,怎么像是要吃人一样?」

  我看着他那双清澈又深不见底的眼睛,心里的疑虑一点没少。

  「哦,这样啊。」我拉长了音调,故意板着脸,对汪聪半开玩笑半警告地说,
「汪思聪,我可告诉你,你要是敢打什么歪主意,我可跟你没完。」

  说完,我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出一丝心虚。

  汪聪愣了一下,随即夸张地大笑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我去!元子,你
这脑子都想的什么乱七八糟的!我哪有那个胆子?阿姨这么漂亮,我只是觉得亲
切,多聊两句而已。你这是什么兄弟!太不相信我了!我再怎么混,也知道什么
是底线啊,怎么可能在太岁爷头上动土?」

  他说得义正言辞,脸上也是一副「你太小看我」的表情。也对,我从小打架
就厉害,和汪聪这个花花公子也是不打不相识,他要给我惹急了,我真能干他。

  我母亲也在旁边笑着打圆场:「你这孩子,怎么跟同学说话呢。小聪一看就
是个懂事的孩子。」

  我还能说什么?难道我要当着母亲的面,指着汪聪的鼻子说「我怀疑你想泡
我妈」?

  「妈,入学仪式都结束了,你赶紧走吧,我有点累了。」我只能转移话题,
催促着母亲离开。我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多待,不想让汪聪再多看我母亲一眼。

  母亲有些埋怨地看了我一眼:「这孩子,今天怎么这么不懂事。行吧,那我
们就走。」她转头对汪聪说,「小聪啊,那你先回学校,阿姨就先走了。小元就
拜托你多照顾了。」

  「放心吧,阿姨!包在我身上!」汪聪笑得那叫一个灿烂,还冲我挤了挤眼
睛。

  我几乎是半推半拉地把母亲弄上了回家的车。一路上,母亲还在说我:「小
元,你今天对同学的态度太差了。那个汪聪看起来样子不错,人也热情有礼貌,
你以后在学校要多跟他学学,别整天没精打采的。」

  我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风景,心里乱成一团麻。

  【我知道了,妈。】

  看着母亲的奥迪Q5渐渐远去,我脑子里却怎么也挥不去校门口那一幕。

  汪聪那小子,真的只是在跟我母亲「亲切地聊天」吗?他看母亲的眼神,真
的只是晚辈对长辈的欣赏吗?

  一股深深的担忧笼罩了我。我为什么要把她介绍给汪聪那个混蛋认识?

  可是,转念一想,我又觉得自己是不是太神经质了。

  母亲才36岁,虽然离异(虽然没离,但跟离了差不多)多年。但她保养得那
么好,追求者肯定不少。可是,她怎么可能看上汪聪这种毛头小子?汪聪再有钱,
在母亲眼里也不过是个还没成年的高中生,乳臭未干。母亲那么精明能干,自己
还经营着一家小纺织厂,见过的世面多了去了,怎么可能被汪聪几句花言巧语就
骗到手?

  一定是平时黄色小说看多了。

  汪聪只是觉得母亲漂亮,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多聊了几句。他那种人,见一
个爱一个,新鲜劲儿一过,估计明天就忘了。

  摇了摇头,挥去那股荒唐的想法,我拿起手机,翻看着通讯录。岩平初中的
同学群里,罗宏和林晓宏还在发着关于今天报名的感慨,扬林在炫耀他新买的球
鞋,赵晓飞依旧在发着「哈哈」的表情包。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

  我动身走到江边,看着唯美的江景。2010年的夏天,我的职高生活才刚刚开
始。


            

  目送母亲的奥迪Q5消失在街角。直到尾气和尘烟彻底掩盖了那抹米色长裙的
残影,看完了百看不厌的盛昌江景,我想到一句诗:「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
抹总相宜」。不过在我看来,西湖得换成盛江,西子得换成母亲,并且这两得换
个位置,因为盛江比不过母亲。

  转过身,重新面对这所名为「仪鹰」的学校。

  那股因为母亲到来而短暂提升的、虚假的荣光感,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取
而代之的,是鼻腔里涌入的、属于老旧校舍的特有气味--—潮湿的霉味混合着
劣质消毒水的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青春期男生特有的汗酸气。

  我拖着行李箱,轮子在凹凸不平的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滚动声,走向那栋被
称为「育鹰楼」的宿舍楼。

  推开门,一股浑浊的热浪扑面而来。二零三宿舍不大,标准的八人间,此刻
已经被我们那几个「好基友」差不多占据得满满当当。

  宿舍的格局是那种最老式的:两边靠墙摆着两张上下铺的铁架床,床铺之间
的空隙窄得只能勉强侧身通过。正对着门的是一排掉了漆的木头柜子,那是我们
的「私人储物空间」。窗户是那种老式的绿色铁框玻璃窗,窗台上积着一层厚厚
的灰,只有窗户外那棵老樟树投下的斑驳树影,算是唯一的点缀。

  此时,这狭小的空间已经被迅速划分成了几个不同的势力范围。

  罗宏那家伙,仗着身高腿长,已经霸占了靠窗下铺那个最好的位置。他的行
李最简单,一个巨大的编织袋,里面胡乱塞着几件衣服,此刻袋子被扔在床底,
他本人正光着膀子,露出一身精壮的腱子肉,试图把一串从家里带来的腊肉挂在
床头的铁栏杆上。那腊肉红白相间,油光锃亮,在这灰扑扑的宿舍里显得格外扎
眼。

  「罗宏,你这是要干啥?把宿舍当腊味展示柜啊?」林晓宏站在对面的上铺,
正踩在椅子上整理自己的被子。他个子矮,动作却麻利,此刻正把一床印着卡通
图案的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听到罗宏的动静,他探出半个身子,脸上挂着惯有
的、略带刻薄的笑意。

  罗宏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这你就不懂了,这叫生活情调。以后晚上
饿了,伸手就是一口肉,多美。」

  「美你个头,这味道能把人熏死。」扬林懒洋洋地靠在门口,手里把玩着自
己的手机,他是典型的时尚青年,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身上那件阿迪达斯的T
恤一看就是正品。他嫌弃地扇了扇风,然后把自己的行李箱轻轻放在了罗宏对面
的那个下铺--—那是除了靠窗位置外最好的位置,干净、明亮,而且离门口近,
方便随时「溜之大吉」。

  剩下的两个位置,一个是扬林上铺的床位,另一个则是……靠门的那个上铺。

  那个位置最差,不仅采光不好,像个黑窟窿,而且只要宿舍门一开,外面的
风、声、光,第一个遭殃的就是这个床位。更重要的是,它紧挨着那个公用的水
槽和厕所门,时不时会飘来一股下水道的潮气。

  不用说,看完美人和江景,下铺已经全被抢完了,那个「黑窟窿」就是我的。

  我默默地走过去,放下背包。上铺的铁架床发出一阵刺耳的「吱呀」声,仿
佛在抗议我的重量。我低头一看,床板上铺着的草席已经发黄发黑,边缘甚至有
些磨损起球,一看就是不知道用了多少年的「传家宝」。

  宿舍里的气味非常复杂,构成了一种极具「职高特色」的氛围。

  首先是罗宏那串腊肉散发出的、浓郁的烟熏味和油脂味,霸道地占据了嗅觉
的高地。

  其次是扬林刚才喷在身上的古龙水味,那种廉价的、过于甜腻的香气,试图
与腊肉味分庭抗礼,结果却形成了一种诡异的混合香。

  然后是林晓宏带来的、一股淡淡的肥皂味,那是他刚拆封的床单被罩的味道,
清新但微弱,像是在夹缝中求生存。

  最后,也是最浓重的,是这间屋子本身的味道--—那是多年未干的拖把味、
男生脚臭味、还有墙壁里渗出的陈年霉味混合在一起的「底蕴」。这股味道像一
层看不见的薄膜,包裹着宿舍里的每一个人,每一件物品。我知道,用不了几天,
我身上也会染上这股味道,成为这个集体的一员。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斜对角的那个床位--—那是汪聪的位置。

  汪聪的铺位和我们截然不同。他没有用学校发的那些破烂草席,而是铺上了
一层印着暗金色花纹的深紫色床单,质感看起来就很高级。床上摆着两个大大的、
印着动漫人物的抱枕,还有一个看起来就很昂贵的、带着LED显示屏的小音箱。

  他的柜子门敞开着,里面挂着的不是校服,而是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潮牌T
恤和牛仔裤。最显眼的是,他床头挂着一个银色的、像蝙蝠一样的金属挂件,在
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冷光。

  这哪里是宿舍?这简直就是汪聪的「私人会所」。在这个灰暗、拥挤、充满
了烟火气的二零三宿舍里,他的那个角落,硬生生地被打造成了一个与我们格格
不入的、精致的「异世界」。

  我正站在自己的「黑窟窿」下愣神,汪聪提着一个大号的保温桶走了进来。

  「哟,都在呢?」他一进门,就自然而然地成了焦点。

  他走到中间的空地上,打开了保温桶的盖子。一股浓郁的排骨汤香味瞬间爆
发出来,瞬间压倒了腊肉味和古龙水味。

  「我让我家阿姨炖的汤,大家一起喝点,补补身子。」汪聪笑着,从桶里拿
出几个一次性碗,开始给每个人倒汤。

  罗宏第一个凑过去,毫不客气地接过一碗:「哈哈,谢谢聪哥!我就说嘛,
跟着聪哥混,三天饿九顿是不可能的!」

  扬林也走了过来,接过汤,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激微笑:「聪哥大气。」

  林晓宏和赵晓飞也围了上去。

  一时间,宿舍里充满了「谢谢聪哥」、「聪哥真仗义」的恭维声。大家端着
碗,围在一起,气氛看起来热火朝天,亲密无间。

  我站在角落里,看着他们。汪聪在人群中心,享受着众星捧月的感觉,他的
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在我身上。他举起手中的碗,对我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
笑容,眼神里带着一丝挑衅,又带着一丝……安抚?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

  这不仅仅是因为我站在阴影里,更是因为一种心理上的隔阂。他们聊着游戏、
聊着篮球、聊着镇上哪家网吧新到了什么机子,更多的是汪聪吹嘘自己又物色好
了这学校的新妞。

  而我,虽然有不输于汪聪的外貌,身高也有1.75米,身材不错,有些肌肉,
看起来并不差。但是我从小性格内敛,脸皮薄,还多少继承了父亲的大男子主义,
要面子。所以每次汪聪和大伙吹有关于泡妞的牛,或者说是实践经验,我心里多
少都羡慕嫉妒。

  我怕表白失败会丢脸,因为初中时就曾鼓足勇气表白,结果被无情拒绝导致
连普通朋友都做不成。因为这事被嘲笑许久,要面子的我只能装作对泡妞不是很
感兴趣,那只是玩玩而已,我只喜欢玩游戏。

  但事实只有我自己知道,纯情的我真的很渴望一段真挚的感情,而不是汪聪
那样玩完就算的属于少年人独特「浪漫」的简单邂逅。

  「元子,发什么呆呢?过来喝汤啊!」罗宏喝得满头大汗,冲我招了招手。

  我回过神,勉强扯了扯嘴角,走了过去。

  接过汪聪递给我的那碗汤,温度透过纸碗传到我的手上。汤很香,但我却尝
不出味道。

  宿舍里很吵,大家的笑闹声、碗筷的碰撞声、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蝉鸣声,
交织在一起。这喧嚣的热闹,仿佛在诉说我们未来的职高生活也当如此热闹非凡。

  我低头喝着汤,看着自己碗里晃动的汤水,倒映出我那张有些茫然的脸。

  这就是我的新生活吗?

  在这个充满了劣质气味的小小宿舍里,我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放养的家禽,
被关进了一个陌生的笼子。

  我偷偷看了一眼正在和罗宏吹嘘自己暑假泡妞经历的汪聪,他笑得那么自然,
那么阳光,真让人羡慕啊,让人羡慕他破了无数个处,就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我叹了口气,把碗里的汤一饮而尽。

  「滴滴滴…」扣扣响了,掏出手机一看,是母亲发来的消息,问我宿舍还习
惯吗?并告诉我第一周特地多给我两百块就是让我买东西的,宿舍东西脏乱,去
买点新的。

  我还以为那生活费就是固定的一周320呢,心想母亲怎么上职高了对我这么
好,看来是我想太多了,一周只有120……那两百是买床垫被子生活用品之类的…
…唉,白高兴了……

  我拖着两条像灌了铅一样的腿,推开宿舍门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
手里提着的塑料袋沉甸甸的,里面装着凉席薄被、塑料脸盆、绿色的军用水壶、
还有几卷粗糙的卫生纸--—这是学校小卖部里能买到的最好的「高档货」。汗
水顺着我的额角往下淌,浸湿了衣领,空气中那股混合着腊肉味和霉味的气息,
此刻闻起来竟然有了一种诡异的「归属感」。

  然而,这种刚刚建立起的微弱归属感。在我推开门的瞬间,就被眼前的景象
撞得粉碎。

  宿舍里原本就狭小的空间,此刻显得更加拥挤逼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种
混合着震惊、尴尬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滑稽感的氛围,在四壁之间来回震荡。

  我的目光越过罗宏那颗毛茸茸的大脑袋,直接钉在了宿舍中央那个庞然大物
上。

  那是个人。

  一个大得不像话的人。

  他坐在靠门的那个下铺--—也就是我之前认定的「最差床位」旁边的空地
上。因为床铺还没整理好,他干脆就那么坐在行李卷上。那家伙目测至少有一米
八五,穿着一件紧绷绷的黑色背心,那背心的布料在对方发达的胸大肌和三角肌
下,看起来随时都要崩开。他的皮肤是一种常年风吹日晒后的古铜色,甚至可以
说是黝黑,在宿舍昏暗的光线下,泛着一种野兽般的油光。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身腱子肉,胳膊粗得像成年男人的小腿,鼓鼓囊囊的,
青筋像小蛇一样盘踞在手臂上。他低着头,正在笨拙地摆弄一个巨大的蛇皮袋,
那袋子鼓鼓囊囊,看起来比他的人还要壮。

  「这……这是个练举重的吧?」我脑子里瞬间蹦出这个念头。

  就在我愣神的功夫,罗宏猛地拍了一下我的肩膀,力道大得让我一个趔趄。
他脸上那种惯常的、混不吝的嚣张气焰此刻收敛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
着敬畏和无奈的表情。

  「元子!你可算回来了!」罗宏压低声音,凑到我耳边,口气里带着一丝不
易察觉的颤抖,「快来看看,咱们宿舍的『新成员』!这位大哥,叫方谭。」

  顺着罗宏的目光,我看到那个壮汉似乎察觉到了我的注视,缓缓抬起了头。

  那一张脸,简直是造物主的恶作剧。五官长得倒是挺正,浓眉大眼,鼻直口
阔。但那双眼睛里透出来的光,却愣愣的,直勾勾的,像个没睡醒的熊瞎子。他
看到我,嘴巴咧开,露出一口白牙,笑得毫无心机:「嘿嘿。」

  「他……」我刚想问这人什么来头,罗宏就叹了口气,指了指旁边。

  我的视线顺着他的手指移动,然后,我看到了一个与方谭形成了极致反差的
存在。

  在方谭那座「肉山」的旁边,摆着一副眼镜。

  确切地说,是一个人戴着一副巨大的、瓶底厚的眼镜。

  那家伙大概只有一米六五左右,脸长的不错。但是整个人缩在宽大的校服里,
像根细竹竿。他戴着一副黑框大眼镜,镜片厚得能当放大镜用,镜片后是一双闪
烁着精明和不安的小眼睛。他正小心翼翼地用一块绒布擦拭着自己的眼镜,动作
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什么稀世珍宝。

  「这位呢,」罗宏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古怪的笑意,「叫江志宏。」

  「江志宏?」我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觉得有些耳熟。

  就在这时,一直在上铺整理床铺的林晓宏探出半个身子,他本来就只有一米
七,此刻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小个子,脸上露出了哭笑不得的表情:「哎,我说,
这下咱们宿舍可真是齐活了。」

  「怎么个齐活法?」我还没反应过来。

  林晓宏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罗宏,最后指了指那个刚进来的、戴着眼镜的
小个子:「来,大家认识一下。我,林晓宏。这位大个子,罗宏。还有这位新来
的……江志宏。」

  他顿了顿,看着我们这三个名字里都带着「宏」字的人,又看了看我们三个
人截然不同的身高--—罗宏的一米八二,林晓宏的一米七,还有江志宏的一米
六五。

  「好家伙,」林晓宏一拍大腿,笑得直打跌,「咱们宿舍这是凑齐了一套
『全家福』啊!大宏、中宏、小宏!这他妈是按身高排号呢?」

  宿舍里死寂了一秒。

  紧接着,罗宏率先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他拍着大腿,指着那个叫江志宏
的小个子,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哎哟我去!大中小三个『宏』?这他妈也太巧
了吧!」

  我也忍不住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画面实在太有喜感了。一米八五的肌肉猛兽方谭,像个没睡醒的门神一样
坐在那儿,而他旁边,一米六五的江志宏缩在眼镜后面,被罗宏的笑声吓得一哆
嗦,眼镜都歪了。再加上中间那个一米八二、此刻笑得前仰后合的罗宏,这画面,
简直比小品还小品。

  那个叫江志宏的小个子涨红了脸,手忙脚乱地扶正眼镜,似乎想反驳,但张
了张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透着一股书呆子的倔
强和委屈。

  「我……我叫江志宏,不叫小宏。」他小声嘟囔着,声音细若蚊蝇,瞬间就
被罗宏那雷鸣般的笑声给淹没了。

  「方谭!好名字!够方,够坦!」罗宏笑够了,走过去,重重地拍了一下那
个壮汉的肩膀。

  方谭似乎没听懂我们在笑什么,但他看到大家都在笑,也跟着嘿嘿傻乐。他
那笑声粗犷豪放,震得宿舍屋顶的灰尘都在簌簌往下掉。

  「你笑个屁!」罗宏被他笑得有点发毛,但又不敢发作。毕竟这货块头太大
了,「你这身肉,练了几年了?」

  方谭伸出两根手指,憨厚地回答:「两年……平时没事就在家帮我爸搬砖。」

  「……」罗宏彻底没声了。搬砖练出来的?这得搬多少砖啊?

  我提着生活用品,站在门口,看着宿舍里这热闹非凡的一幕,心里那点因为
母亲和汪聪而产生的阴霾,暂时被这突如其来的喜剧冲淡了不少。

  虽然来了两个「奇葩」,但这宿舍的生活,看来是绝对不会无聊了。

  我找了个空隙,挤到自己的床下,开始收拾东西。一边铺着刚买的草席,一
边听着那边的动静。

  汪聪一直坐在他的「紫色领地」里,冷眼旁观着这一切,嘴角挂着一丝若有
若无的笑意。扬林则是一副事不关己的高傲模样。赵晓飞那个呆子,还在对着窗
外发呆。

  而「大中小三个宏」的闹剧还在继续。

  罗宏非要拉着方谭比腕力,方谭憨笑着,伸出那只粗得像熊掌一样的手,那
手指节全是老茧,一看就是个练家子。两只手握在一起,罗宏那原本也算粗壮的
手,在方谭面前,瞬间变成了鸡爪子。

  「预备,开始!」林晓宏充当裁判。

  只听「咔吧」一声脆响,罗宏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而方谭脸不红气不喘,
那只粗壮的手臂纹丝不动。

  三秒后,罗宏惨叫一声,捂着手腕跳开了。

  「我靠!你丫不是人!你是怪物!」罗宏骂骂咧咧,却再也不敢提比试的事
了。

  江志宏在一旁小声嘀咕:「根据人体力学原理,他的杠杆优势明显……」

  「闭嘴吧你,小宏!」罗宏没好气地吼了一嗓子。

  江志宏立刻像只受惊的鹌鹑,缩回了自己的角落。

  我铺好了床单,躺在那个「黑窟窿」里,歪过头能看到方谭那座「肉山」在
床边移动,投下巨大的阴影;也能看到江志宏那瘦小的身影在书桌前晃动,推眼
镜的动作在灯光下反射着光芒。

  大大咧咧的大宏、贼眉鼠眼的中宏、文质彬彬的小宏。

  再加上我,还有汪聪那个公子哥,以及阳光的扬林和憨厚的赵晓飞。

  这未来三年的日子,怕是想平淡都难了。

  我闭上眼,听着宿舍里此起彼伏的笑骂声、方谭那粗重的呼吸声,还有窗外
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肚子又开始咕咕叫了。

  这第一天,可真是漫长得像过了一个世纪。

  第三章:铁血序曲天才刚亮。

  我正睡得迷迷糊糊,梦见自己在街机厅里搓着《拳皇97》的八神,手指在摇
杆上翻飞,结果摇杆突然变成了一个冰冷的铁哨子,吹出了刺耳的长音。

  【哔--—哔哔哔--】

  尖锐的哨声真的在我耳边炸响,震得我耳膜嗡嗡作响。

  【起床了!全体起床!五分钟!五分钟内穿好军训服,到楼下集合!快!快!
快!】

  伴随着哨声,一阵急促的砸门声和值班老师声嘶力竭的吼叫声穿透了宿舍门
板。那声音像是生锈的锯子在拉木头,又尖又利,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我一个激灵从上铺弹起来,脑袋「咚」地一声撞在了上铺的床板上。

  「哎哟!」我痛得龇牙咧嘴,宿醉般的困意瞬间被吓跑了大半。

  「我的妈呀,世界末日了?」下铺的扬林发出一声含混的嘟囔,一米八的身
躯在床铺上翻了个身,床架发出一阵痛苦的「吱呀」呻吟,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快起来!军训!第一天!」罗宏的声音透着一股子兴奋和紧张,他动作麻
利地从床上弹射起步,像只敏捷的猎豹,三下五除二就开始往身上套那身墨绿色
的军训服。

  宿舍里瞬间炸开了锅。

  衣服摩擦的窸窣声、鞋子乱踢的声音、还有赵晓飞那种呆呆的、找不到袜子
的抱怨声,交织成一片混乱的交响乐。

  我揉着脑袋,手忙脚乱地从行李包里翻出那套崭新的军训服。布料很粗糙,
摸起来扎手,带着一股子仓库里积压的霉味和染料的刺鼻气味。

  「五分钟!只剩三分钟了!」林晓宏在上铺尖叫着爬下来,他本来就个子矮,
动作还慢,此刻正手忙脚乱地把脚往裤腿里塞,结果因为太急,一只脚穿进了罗
宏的裤腿里。

  「滚!那是我的!」罗宏一脚把他蹬开,顺手把他自己的裤子扔给他。

  五分钟后,我们像一群逃难的难民一样,歪歪扭扭地站在了宿舍楼下的水泥
空地上。

  清晨的空气带着湿冷的寒意,钻进领口,让我打了个寒颤。大部分人都没睡
醒,蔫头耷脑的,眼圈发黑。

  但也有几个例外。

  方谭站在队列里,简直像个异类。那身原本以为谁都撑不起来的宽大军训服,
穿在他那一米八五、浑身腱子肉的身上,竟然被撑得鼓鼓囊囊,袖口和裤腿都显
得紧绷绷的,勒出了他手臂上结实的肌肉线条。他那张黝黑的、憨厚的脸,在晨
光中显得格外精神,站得笔直,像一座沉默的铁塔。

  罗宏也不遑多让。他本来就有一米八二,身材匀称,此刻挺胸抬头,倒真有
几分军人的模样。虽然眼神里还带着点桀骜不驯,但那股子精气神已经出来了。

  反观「中宏」林晓宏,那场面就有点滑稽了。

  他的军训服尺寸是1.75米的,穿在他一米七的身上,显得又宽又大,袖子长
了一截,裤腿也拖在地上。他整个人缩在衣服里,显得贼眉鼠眼,像只偷穿了大
人衣服的老鼠。他试图学着方谭的样子挺胸抬头,结果因为衣服太大,整个人显
得东倒西歪,活像个刚被套上麻袋的粽子。

  扬林和汪聪则站在另一侧。

  扬林本身就阳光帅气,穿上这身硬朗的军装,更添了几分英气,头发梳得整
整齐齐,嘴角挂着自信的微笑,像是在走T台。

  而汪聪……我特意多看了他一眼。

  这家伙,哪怕穿的是最粗糙的军训服,也能穿出一种「高定」的感觉。他把
袖子挽到了小臂处,露出了线条流畅的小臂,裤腿也刻意卷起了一点,露出了脚
踝。他站姿随意,但却有一种天生的贵公子式的优雅。哪怕在这样灰头土脸的队
伍里,他也像一颗被打磨过的钻石,闪闪发光。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我身高和汪聪差不多,一米七五左右,常年打游戏虽然
少了运动,但因为继承我爸的强壮身躯,身材底子还在,不算瘦弱。军训服穿在
身上,倒是挺合身,就是脸色有点苍白,大概是昨晚没睡好的缘故。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队列前方。

  没有脚步声,没有咳嗽声,就像是一道影子突然凝聚成形。

  我们甚至都没反应过来,他就已经站在那里了。

  那是个男人,个头大概也就一米七五,和我差不多高。但当我的目光扫过他
时,心里不由自主地升起一股寒意。

  他穿着一套洗得发白的作训服,身形挺拔得像是一杆标枪,笔直地扎在地上。
他的脸是标准的国字脸,皮肤是一种健康的古铜色,五官硬朗,眉毛浓密,眼神
锐利得像鹰隼,扫视过来的时候,让人感觉像被针扎了一下。

  最让我心惊的是他的身材。

  那是一种极度压缩的、充满爆发力的精悍。

  他的肩膀极宽,形成了完美的倒三角。胸肌夸张地隆起,隔着作训服,也能
看出那下面蕴藏着恐怖的力量。他的手臂自然下垂,小臂上暴起的青筋像是一条
条盘踞的蚯蚓,手背上青筋凸起,指关节粗大,一看就是常年高强度训练留下的
痕迹。

  他的体脂率低得吓人,腹部平坦,整个人就像是一把收在鞘里的刀,不出鞘
则已,一出鞘必然见血。

  我和他对视了一眼,心脏猛地一缩。

  这就是我们的教官?

  「我叫齐严。」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像金属摩擦一样,冰冷、坚硬,穿
透力极强,「从今天起,负责你们班的军训。」

  他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我们脸上扫过,那种压迫感让我们所有人都下意识
地屏住了呼吸。

  「自我介绍完了。」齐严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现在,热身。全体
都有,绕着操场,晨跑一小时。跑不完的,或者偷懒的,加罚。解散!」

  什么?!

  还没吃早饭?就要跑一小时?

  队伍里瞬间响起了一片压抑的惊呼和抱怨声。

  但齐严的眼神一冷,那股子杀气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声音。

  「有意见?」他盯着我们,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没人敢说话。

  【向右--—转!跑步--—走!】

  随着他一声令下,我们这支歪歪扭扭的队伍,开始了地狱般的晨跑。

  初秋的清晨,寒气逼人。我们穿着厚重的军训服,才跑出不到两圈,汗水就
已经浸透了后背。

  齐严没有跑在队伍里,而是像只猎豹一样,沿着跑道边缘来回巡视。他的目
光像雷达一样,精准地捕捉着每一个想要偷懒的人。

  【那边那个!方谭!对,就是你!抬腿!把膝盖抬高!你当这是遛弯呢?】

  方谭那座「肉山」跑起来其实并不慢。但他动作笨拙,齐严冲过去,毫不客
气地在他屁股上踢了一脚。方谭一个趔趄,差点扑倒在地,但那家伙似乎感觉不
到疼,憨笑一声,赶紧加快了速度。

  【还有你!那个戴眼镜的!江志宏是吧?别扶眼镜了!跑!眼镜掉了也不准
停!】

  江志宏本来就个子小,体力差,此刻被齐严一吼,吓得一个哆嗦,眼镜都歪
了,只能咬着牙拼命跟着。

  跑着跑着,队伍开始拉开了距离。

  林晓宏那点体力根本撑不住,才跑了不到二十分钟,就喘得像破风箱一样,
脸色煞白,脚步虚浮。他眼珠子一转,趁着齐严去训斥方谭的功夫,偷偷地溜到
了跑道外侧的树荫下,扶着树干大口大口地喘气,假装自己在系鞋带。

  这一幕,正好被从另一侧绕回来的齐严看了个正着。

  齐严的脚步停了下来。他没有立刻发作,而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林晓宏。

  那是一种猎人看着落入陷阱的猎物的眼神。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齐严动了。他没有跑,而是迈着沉稳的步伐,一步步走向林晓宏。

  林晓宏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正好对上齐严那双冰冷的眼睛。他脸上
的表情瞬间凝固了,吓得连喘气都忘了。

  「你,出来。」齐严指了指跑道。

  林晓宏脸色惨白,哆哆嗦嗦地走了出来。

  「报告教官……我……我脚疼……」林晓宏试图辩解。

  「哦?」齐严面无表情,「脚疼?」

  他突然上前一步,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动手打人,吓得倒吸一口凉气。

  但齐严只是伸出脚,轻轻踢了踢林晓宏的小腿:「这里疼?还是这里疼?」

  林晓宏吓得连连后退:「都……都疼……」

  「既然都疼,那就别跑了。」齐严的声音冷得像冰,「去,操场中间,趴下,
做俯卧撑。直到我让你停为止。」

  「啊?」林晓宏傻眼了。

  「啊什么啊?执行命令!」齐严一声暴喝,吓得林晓宏一个激灵,哭丧着脸,
趴在地上就开始撑。

  齐严就站在他旁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像一尊冷酷的判官。

  这一幕,清晰地印在了我们每一个人的眼里。

  这就是立威。

  他不打最强的(方谭),也不打最弱的(江志宏)。而是精准地挑了那个最
滑头、最想偷奸耍滑的林晓宏下手。

  杀鸡儆猴。

  队伍里再也没有人敢造次,所有人都咬着牙,拼命地迈动着灌了铅的双腿。

  我一边跑,一边用余光偷偷打量着齐严。

  他站在操场中央,身影孤傲而冷酷。阳光渐渐升起,照在他那棱角分明的脸
上,却没有带来一丝温暖。

  我心里的寒意越来越重。

  这哪里是军训?这简直就是军事化管理的监狱。

  我忽然想起了关于这所学校的传闻。

  仪鹰中学的校长,叫张国强。据说这人以前是盛昌镇上有名的「道上大哥」,
年轻的时候混过黑社会,在道上颇有些威名。后来不知道怎么洗白了,开了这所
职高。

  虽然现在挂着校长的名头,但他那一套管理手段,据说还是以前的那一套。
手段强硬,甚至会动用一些「灰色手段」来维持学校的纪律。据说上一届有个学
生因为打架斗殴,被张校长叫到办公室谈了十分钟话,出来后就吓得转学了,具
体发生了什么,没人知道,但那学生脸都吓白了。

  看着眼前这个手段狠辣、眼神凶狠的齐严教官,我心里一个咯噔。

  这齐严,只怕也是张国强的「自己人」。

  他之所以敢在军训期间对我们动手动脚,甚至体罚,肯定是经过了校长的授
权,或者说是默许的。他们就是要用这种高压手段,把我们这些「刺头」在入学
的第一天就彻底打服,让我们明白,这里不是家里,不是你想怎么放养就怎么放
养的地方。

  想到这里,我心里涌起一股深深的绝望。

  我以为职高就是混日子,就是换个地方继续「放养」。但现实却给了我一记
响亮的耳光。

  这里不是天堂,是地狱。

  母亲送我来这里的时候,眼神里似乎有一种复杂的意味。当时我没读懂,现
在我好像有点懂了。

  她和父亲管不了我,或者说,他们根本没有太多精力管我。他们把我送到这
个管理严苛的地方,就是想让学校来当这个「恶人」,用最残酷的手段来打磨我,
管束我。

  真是好算计。

  一股无名火从心底窜起,烧得我喉咙发干。

  凭什么?凭什么我的人生要被这样安排?我不过是喜欢打游戏,我不过是不
想学习,我就要被扔进这个鬼地方,接受这种非人的折磨吗?

  愤怒给了我力量,我咬着牙,加快了脚步。从齐严身边跑过时,我忍不住抬
头看了他一眼。

  齐严似乎察觉到了我的目光,转过头,冷冷地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平淡无奇,却让我心里一寒,赶紧低下头,拼命地往前跑。

  一小时的晨跑,像是一年那么漫长。

  当齐严终于吹响结束的哨音时,我已经快要虚脱了。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
来的一样,汗水顺着下巴滴落,在地上砸出一个个深色的圆点。

  我的胃里空空荡荡,火烧火燎地疼。

  【集合!列队!去食堂吃早饭!】

  齐严的命令再次下达。

  我们拖着沉重的步子,排成歪歪扭扭的队伍,向食堂走去。

  也许,我只能像母亲期望的那样,像只被圈养的家禽一样,在这个铁笼子里,
慢慢地磨掉自己的棱角。


             

  晨跑结束的哨音,像是一把钝刀,终于割断了勒在我们脖子上的那根名为
「窒息」的绳索。

  我的肺叶像是两个被拉扯到极限的破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火辣辣的刺痛。
汗水顺着我的发梢、下巴,争先恐后地砸在滚烫的塑胶跑道上,瞬间蒸腾起一股
带着腥气的白雾。周围的同学大多和我一样,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胸膛剧
烈起伏,喉咙里发出粗重的喘息声。

  【解散!整队!目标食堂!齐步--—走!】

  齐严的声音依旧冷硬,没有因为我们的狼狈而有丝毫的波动。他站在队列侧
面,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凡是被他眼神扫到的人。哪怕再累,也下意识地挺直了
腰杆,拖着灌了铅的双腿,跟着大部队机械地挪动。

  通往食堂的路并不长,但在饥肠辘辘、精疲力竭的状态下,每一步都像是在
跨越深渊。空气中飘来了一股混合着米粥、包子和咸菜的香气,这味道平时或许
平平无奇,此刻却像是一根最精准的引线,瞬间点燃了我们胃里最原始的欲望。

  然而,当我们满怀期待地转过弯,看到食堂门口的景象时,我的心瞬间沉到
了谷底。

  那里不是敞开的饕餮盛宴,而是一堵沉默的人墙。

  密密麻麻的队伍像几条长龙一样盘踞在食堂门口的空地上,每个班级都穿着
统一的墨绿色军训服,整整齐齐地站着。显然,这些班级早就跑完了,或者压根
没有经历我们这种「地狱级」的一小时晨跑。但他们并没有进去吃饭,而是像雕
塑一样,静静地等待着。

  整个场面鸦雀无声,只有清晨的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我靠……这是干什么?」罗宏在我旁边忍不住压低声音咒骂了一句,「跑
完了还不让吃?还得排队?」

  「别说话,找死啊!」林晓宏吓得一个激灵,左右张望,生怕齐严的「铁脚」
下一秒就踹到自己身上。

  我也懵了。不是说职高都是混日子的吗?不是说职高管理松散吗?怎么连吃
个早饭都要搞这种「千人宴」的排队仪式?这哪里是学校,这分明是集中营!

  队伍里虽然没人敢大声喧哗,但压抑的议论声像蜜蜂一样嗡嗡作响,一股躁
动不安的情绪在我们班的队列里蔓延。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干练,却又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女声,像一把利剑,
刺破了这片嘈杂的低语。

  【安静。】

  没有用扩音器,声音也不算特别洪亮。但那股子穿透力,却让在场的每一个
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说话的不是我们的教官齐严,而是一个站在食堂台阶上的女生。

  她戴着一个红色的袖章,上面用白色的楷体写着「副会长」三个字。她身旁
站着一个戴眼镜的斯文男生,袖章上写着「生活部长」。

  学生会?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一个破职高,为什么会有学生会?而且看这架势,这学生会的权力似乎还不
小,竟然敢在教官的眼皮子底下维持秩序?

  我心里正纳闷且气恼,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那个女生牢牢吸住了。

  她站在清晨的阳光里,身姿挺拔,像一株亭亭玉立的白桦。她也穿着军训服,
但那身粗糙的衣服穿在她身上,却像是被赋予了某种高级定制的质感。目测身高
有一米七左右,双腿修长笔直。她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清澈而锐
利,鼻梁高挺,嘴唇抿成一条淡淡的直线。

  那是一种混杂着知性、冷艳和绝对权威的美。她的气质比电视里的那些明星
还要出众,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在这一瞬间,我之前所有的烦躁、饥饿和对制度的不满,竟然奇迹般地消散
了一丝。看着她,我那颗因为长跑而狂跳不止的心脏,竟然又开始以另一种频率
剧烈搏动起来。

  血气方刚的少年,总是对美好的事物缺乏免疫力。哪怕这个美好的事物,此
刻正代表着「规则」和「压迫」。

  「是那个副会长学姐……」我听到旁边的林晓宏咽了口唾沫,小声嘀咕。

  「啧,极品啊。」一个玩世不恭的声音插了进来。

  是汪聪。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了我旁边,那双总是带着三分笑意、七分轻佻的眼睛,
此刻正死死地盯着台阶上的学姐,里面闪烁着一种我无比熟悉的、猎人看到珍稀
猎物时的光芒。

  「这种级别的美女,居然在仪鹰这种地方当学生会副会长?」汪聪的嘴角勾
起一抹自信的弧度,低声笑道,「看来这三年的职高生活,也不是那么无聊嘛。」

  看着汪聪那副志在必得的样子,我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竞争感。

  以前在学校,汪聪泡妞,我从来都是看客,甚至还会帮他出谋划策。反正他
的目标都是些庸脂俗粉,我对他没感觉,自然也不会有什么想法。

  但这个学姐不一样。

  她漂亮,有气质,更重要的是,她身居高位,拥有一种掌控他人的威严。这
种集美貌与权力于一身的女性,对正处于叛逆期的少年来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看着汪聪那副势在必得的样子,我心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突然上来了。

  凭什么?凭什么好东西都要被你汪聪抢走?连我妈你都想搭讪,现在连学姐
你也要抢?

  虽然我表面上依旧装作若无其事,甚至还在擦着脸上的汗,但内心深处,一
个声音在呐喊:我也要认识她!

  【哪队先安静,哪队先进去。】

  台阶上的学姐再次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魔力。她指了指旁边一个站
得笔直、没有任何声响的班级,「那个班,带进去。」

  那个班级的教官打了个手势,那支队伍便像一条沉默的溪流,悄无声息地涌
入了食堂。

  这招果然管用。

  我们班和旁边几个还在窃窃私语的班级,瞬间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所
有的声音戛然而止。每个人都挺直了腰杆,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是一个「安静的
好孩子」。

  学姐的目光淡淡地扫过我们这边,似乎很满意这种立竿见影的效果。

  【下一个,就是你们了。】

  随着她一声令下,我们班在齐严冰冷目光的「护送」下,终于迈着整齐(至
少看起来整齐)的步伐,走进了食堂。

  食堂内部的空间很大,摆满了绿色的塑料桌椅。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食物香
气,让人闻之欲醉。

  「坐下!」

  「脱帽!」

  「开饭!」

  一系列繁琐的口令过后,我们终于得到了进食的许可。

  我几乎是饿狼扑食般地抓起了一个包子,大口大口地啃了起来。米粥是温热
的,包子虽然有点干,但在极度饥饿的状态下,这简直是人间美味。

  食堂里虽然允许吃饭,但因为有学生会干部在来回巡视,大家都不敢大声喧
哗,只能听到碗筷碰撞和吞咽食物的细微声响。

  「这仪鹰中学,水很深啊……」罗宏一边往嘴里塞着咸菜,一边含混不清地
说道,「我以为职高都是打架斗殴、混日子的,没想到比我们初中还严。」

  「是啊,」林晓宏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自己刚才做俯卧撑时蹭红的手掌,「那
个教官,还有那个学生会,感觉都不是好惹的。」

  「那个副会长学姐,真是绝了。」扬林难得地加入了八卦的行列,眼神里也
满是惊艳,「我刚才听前面的人说,她叫苏清瑶,是高二(1)班的。不仅人长
得美,成绩也是咱们学校文科的第一名,还是学生会会长张珊的左膀右臂。」

  「张珊?」我咀嚼的动作顿了顿。

  这个名字我听说过。据说就是张国强校长的亲侄女,在学校里一手遮天,是
当之无愧的「公主」。这个苏清瑶,竟然是他的左膀右臂?

  「管他什么强不强,」汪聪优雅地擦了擦嘴,眼神里闪烁着征服的欲望,
「只要是人,就有弱点。美女嘛,无非就是喜欢浪漫、喜欢钱、喜欢被关注。等
着吧,不出三天,我就能让她记住我的名字。」

  我听着汪聪的豪言壮语,心里一阵腻歪。但我没有反驳,只是低头喝着碗里
的粥。

  粥很稀,映出我略显疲惫的脸。我在想,如果我能认识这个苏清瑶,会是什
么样?是像汪聪那样去追求,还是仅仅作为朋友?

  【用餐时间四十分钟,包括休息时间,四十分钟后集合!】

  苏清瑶的声音再次响起,她站在食堂中央,像一个巡视领地的女王。所有人
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她吸引。

  「四十分钟……还要休息?」林晓宏愁眉苦脸地看着自己空了的碗,「我还
没吃饱呢……」

  「闭嘴吧,『中宏』!」罗宏踢了他一脚,「能吃上饭就不错了,别说话,
赶紧补充体力,待会儿还不知道有什么等着我们呢。」

  我默默地吃着东西,余光却忍不住去寻找那个身影。

  苏清瑶正在和那个戴眼镜的生活部长说着什么,神情严肃,时不时在小本子
上记录着。阳光透过食堂的窗户洒在她身上,给她那身墨绿色的军训服镀上了一
层柔和的金边。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这所原本让我感到绝望和压抑的职高,似乎也并非一
无是处。

  至少,这里有这样一道美丽的风景线。

  虽然军训严苛得让人想哭,虽然未来的三年看起来一片黑暗,但看着那个在
人群中闪闪发光的学姐,我心里那颗早已麻木、甚至有些自暴自弃的心,竟然有
了一丝微弱的悸动。

  也许,这就是青春吧。

  在绝望的废墟上,总能开出名为「希望」或「爱慕」的小花。

  我收回目光,将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用力咀嚼。

  汪聪在旁边正和罗宏吹嘘着他的泡妞计划,说得眉飞色舞。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笑。

  「汪聪,」我开口道,声音不大,却让周围的人都安静了下来。

  「怎么了,元子?」汪聪挑眉看着我,似乎在炫耀他的自信。

  「没什么,」我擦了擦嘴,站起身,将椅子归位,「就是觉得,这包子挺好
吃的。那个学姐……眼光应该也不差。」

  说完,我不再看他错愕的表情,径直走向了垃圾桶,将餐盘里的残渣倒掉。

  身后传来汪聪略带恼怒的声音:「李元,你什么意思?」

  我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我心里在想:汪聪,这次,我可能真的要和你抢一抢了。不是为了赢你,而
是为了我自己。

  在这个充满铁血与规矩的陌生牢笼里,这个名叫苏清瑶的学姐,仿佛成了我
唯一能看到的、属于「自由」和「美好」的光。

  哪怕这道光被规则包裹得严严实实,我也想伸手去触碰一下。

  毕竟,我李元,虽然只是个被「放养」的家禽。但好歹也是一只正值壮年的
公鸡,总不能连打鸣的勇气都没有吧?

  食堂外的阳光越来越烈,新的一天。或者说,新的「折磨」,才刚刚开始。
但此刻,我的心里却不再是一片死灰。

  那四十分钟的用餐时间,像是给我的灵魂充了会儿电。

  虽然身体依旧疲惫,但看着不远处那个正在指挥同学收拾餐桌的美丽身影,
我竟然对未来那未知的、严苛的军训,产生了一丝莫名的……期待?

  真是见鬼了。

  我摇了摇头,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勾起了一抹微小的弧度。

  汪聪在后面骂骂咧咧,但我已经不想理他了。

  我的目光,越过了喧闹的人群,再次落在了那个叫苏清瑶的学姐身上。

  她似乎察觉到了我的注视,微微侧头,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淡淡地扫了过来。

  那一眼,平静无波,却让我心头一跳。

  我赶紧移开视线,假装在看墙上的标语。

  心跳,却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这职高的第一天,真是……刺激。


            

  早饭过后,那短暂的四十分钟喘息机会,像是沙漠旅人喝下的一杯凉水,还
没来得及滋润喉咙,就被残酷的现实蒸发得一干二净。

  我们被重新集结在操场上。此时的太阳已经快要爬上头顶,虽然是初秋,但
日历上的初秋和夏天根本没区别,盛昌镇的太阳依旧毒辣,毫不留情地炙烤着大
地。再过几小时塑胶跑道就会被晒得发软,散发出一股刺鼻的橡胶味,踩上去像
是走在滚烫的铁板上。

  齐严站在队列前方,他没有立刻开始训练,而是用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慢条
斯理地扫视着我们每一个人,眼神里带着一种审视猎物般的冷漠。

  「现在,我教你们什么是正规的部队作风。」齐严的声音在空旷的操场上回
荡,「在这里,没有『我』,只有『我们』。没有『我觉得』,只有『命令』。」

  他开始讲解规矩,一条条,一款款,细致得令人发指。

  怎么站军姿,脚分开多少度,手贴紧大腿的哪个位置;齐步走时,手臂要摆
到什么高度,步幅要多大;说话之前必须打报告,得到允许才能开口;吃饭、睡
觉、甚至上厕所,都要有严格的时间限制和纪律约束。

  「服从,是你们在这里学到的第一课,也是最重要的一课。」齐严的嘴角勾
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神里闪过一丝残忍的笑意,「如果不服从,或者做得不好……」

  他冷笑一声,没有继续说下去。

  但那未尽的话语,比任何恐吓都来网站分页有时有问题不可用,速度慢的时
候就会是现在这样了,网站速度快的时候就没事了。

  换个时间刷新试试!!

  换个时间刷新试试!!

  换个时间刷新试试!!不能掉,绝对不能掉!

  就在我快要崩溃的时候,我看到了她。

  苏清瑶。

  她作为学生会副会长,正和几个学生会干部在操场边维持秩序。她就站在不
远处的树荫下,虽然戴着帽子,但那身笔直的站姿,那清冷的气质,依旧那么显
眼。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她吸引。

  她似乎也感觉到了我的注视,微微侧头,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淡淡地扫了过来。

  那一眼,像是清凉的泉水,瞬间浇灭了我心中一部分的焦躁。

  我想起了早上汪聪那副志在必得的样子,想起了他那句「不出三天就让她记
住名字」。

  不,我不能在他面前丢人。

  我想成为标兵,不仅仅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能让她多看我一眼。

  我想让她看到,李元,这个看起来不起眼的新生,也是个硬骨头。

  这个念头,像是一剂强心针,支撑着我摇摇欲坠的身体。

  我挺直了腰杆,更加用力地夹紧了手臂。

  汗水流进眼睛里,我忍着剧痛,一动不动。

  时间在煎熬中流逝。

  齐严和隔壁班的教官吴浩,偶尔会交谈几句。他们的声音不大,但在这寂静
的操场上,却清晰地传到了我的耳朵里。

  「老齐,你这班里有个好苗子啊。」吴浩教官指着方谭,语气里带着一丝羡
慕,「这身板,不输你啊。」

  齐严看了一眼方谭,眼神里也露出一丝满意:「嗯,天赋不错。这小子,平
时应该没少练,底子打得挺好。」

  「是块好料,要是能拉进国旗班就好了。」吴浩说道。

  【看他的表现吧。】

  听着教官们对他的评价,我心里竟然也涌起了一丝难以言喻的自豪感。

  原来,被认可的感觉,是这样的。

  两个小时,在痛苦与煎熬中,终于熬到了头。

  当齐严吹响休息的哨音时,我感觉自己的双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整个人像
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浑身湿透。

  那片夹在手臂上的叶子,直到哨音响了,我才敢让它掉下来。

  我几乎是瘫软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全体都有,找个凉快地方休息!】

  我们像是一堆烂泥,纷纷瘫倒在一颗颗梧桐树阴下,享受着这来之不易的休
息时光。

  抱怨声、哀嚎声瞬间响成一片。

  「我的妈呀,我要死了……」

  「那个胖子做俯卧撑都快做疯了,看着都疼……」

  「这哪是军训,这是魔鬼训练营吧!」

  我靠在方谭那座「肉山」旁边,感受着他身上散发出的热气,竟然觉得有种
安全感。

  我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再次飘向了树荫下的那个方向。

  苏清瑶学姐,正和几个同学聊着天。

  那几个同学,有男有女,看样子像是她的朋友,或者是和她同一个初中的同
学。他们有说有笑,气氛非常融洽。

  她摘下了帽子,微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露出了光洁的额头。她笑着的时候,
眼睛会弯成月牙,嘴角有一个小小的梨涡,美得惊心动魄。

  看着她那灿烂的笑容,我的心也跟着柔软了下来。

  当时,我没有什么恋爱经验,心里的想法卑微又纯粹。

  我甚至不敢奢望能和她成为恋人。我只是单纯地喜欢看着她,喜欢她那干净
的笑容,喜欢她身上那种自信又独立的气质。

  只要能和她当朋友,我就满足了。

  这个念头在我脑海里盘旋。

  我羡慕地看着那些围在她身边的男生,那些男生长得并不帅,甚至还有点土
气。但他们能和她谈笑风生,能和她分享快乐。

  而我,只能远远地、偷偷地注视着她,像个卑微的偷窥者。

  罗宏递过来一瓶水,我道了声谢,接过水大口喝着。

  「元子,你看啥呢?」罗宏那粗犷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他顺着我的目光看
过去,立刻就明白了。

  「哦……学姐啊……」罗宏挠了挠头,憨厚地笑道,「好看是真好看。」

  我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那边。

  阳光洒在苏清瑶的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又朝这边看了一眼。

  我赶紧低下头,假装在拧瓶盖,心跳却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汪聪这时候凑了过来,他没有看我,而是看着苏清瑶那边,眼神里满是志在
必得的光芒。

  「看到了吗?李元,」汪聪低声笑道,「那个穿白T恤的男生,就是刚才和
学姐聊得最嗨的那个。我打听过了,也是岚水镇初中的,和学姐是老相识。」

  他转过头,挑衅地看着我:「怎么,打算和我抢?」

  我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虽然心里有些发虚,但嘴上却不想输:「抢不抢,
得看本事。光说大话有什么用?」

  汪聪笑了,笑得有些轻蔑:「行,那咱们就走着瞧。」

  我没有理他,再次抬起头,看向那个方向。

  苏清瑶似乎和朋友们聊完了,她重新戴上了帽子,目光平静地扫过操场上的
我们。她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不到半秒,然后又移开了,仿佛我只是路边的
一棵草,一粒沙。

  我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但我没有气馁。

  两个小时的站军姿,我没有倒下。

  未来的三年,我也不会轻易认输。

  哪怕她现在眼里没有我,哪怕汪聪是我的竞争对手。

  我李元,从今天起,不想再做那只「放养的家禽」了。

  我想成为一只鹰,哪怕飞得不高,至少,也要有锐利的眼睛,能让她看到我
的存在。

  休息的时间总是短暂的。

  哨声再次响起。

  【全体都有,起立!】

  我咬着牙,撑着地面站了起来。

  身上的军训服已经干了,我的鬓角也结出了一层白色的盐渍。

  方谭拍了拍我的肩膀,力气大得让我一个趔趄。

  我看着前方,看着那个在树荫下亭亭玉立的身影,深吸了一口气。

  烈日依旧毒辣,但我的心里,却因为那份卑微又坚定的喜欢,燃起了一簇小
小的火苗。

  这火苗,或许能支撑我,熬过这残酷的军训,熬过这未知的三年。

  我挺直了腰杆,重新站成了一个标兵的姿态。

  这一次,不是因为齐严的恐吓,而是为了我自己。

  为了那个,我想和她做朋友的愿望。




到底是绿母还是绿妻(女友)啊。前面绿母的底子很扎实,甚至都有点太明显了。就像男主自己说的,色文看多了吧,才会在自己同学和妈妈稍微聊天热情一点的时候,想到同学要泡妈妈,还当着他们的面说出来,正常人谁会啊。而且前面说了那几个是自己的铁哥们,一进宿舍,又说自己融不入他们,格格不入,好像是特意制造疏离感和弱势的感觉,为自己后面绿母做准备。再就是给自己妈妈找的黄毛类型是不是太全了,有那种多金会玩的,有力量型的,有戴眼镜小个子这种表明乌海内心可能心眼多的,不知道后面这些黄毛是一起玩妈妈,搞多P,还是分别勾引妈妈,让妈妈当海后。一点小刺,妈妈离异多年(虽然没离,但和离差不多)这句话太拗口,也矛盾。应该说妈妈单身多年比较合适。离异是一种法律状态,非此即彼,而单身或者说一个人生活,是一种生活状态,可以和法律关系脱离,俗称守活寡。
本来前面都是铺垫绿母的,后面怎么突然出现美女学姐了,而且会长也是个学姐。要追她们,感觉好难啊。前面男主自己都说自己并不出众,这两个地位又高,又漂亮,这个学校的环境又压抑,男主怎么有信心自己能逆袭。当然,逆袭完了也免不了得而复失吧。可能思想还是比较古板,无论优劣起码是人写的,ai哪怕一段字符,整本书都不值得浪费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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