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文学城

【染指小绵羊】(完)【作者:米璐璐】

第一文学城 2024-04-11 03:04 出处:网络 作者:米璐璐编辑:@ybx8
                楔子   棠绵绵第一次见到他时,几乎是颤着娇小的身体。
                楔子

  棠绵绵第一次见到他时,几乎是颤着娇小的身体。

  他,高大又壮硕,就像一头巨大的熊,脸色也像石头般又臭又硬。

  下一刻,她下意识的关起木门,砰的一声,让他吃足了一记闭门羹。

  「娘的!给老子开门!」大熊喷火。一吼出声,她还能感觉到门板在震动。

  她以娇小的身子顶住门板,企图抵挡这个恶人破门而入。不行!就算她的力
气再怎么微弱无比,她也要遵从二娘交代的,守在这门前。

  只是,她根本没有想到钱庄派来讨债的,竟然是如此高头大马的男子,而且
还非常的凶神恶煞。

  此时外头的大熊——正用他抡起的大掌,用力的捶在门板上。

  「不开、不开。」她也很努力的从喉咙里挤出如同小羊般的咩咩叫,一点魄
力也没有。

  「你再不开门,我就拆了你们的商行!」外头的男子依然不留情面的低吼道。

  「我爹是欠你钱……」她咬着唇,隔着门板哀求着,「可否请爷儿再宽限几
天?」

  「宽限个屁!」他粗鲁的迸出脏话,「老子来收帐之前,在城里还见到棠老
头晃进赌场。没有钱还帐,却有钱上赌场?」

  之后他上赌场逮人,一见到他,棠老头就像耗子遇上猫般,溜得倒是挺快的。

  也因为棠老头心虛落跑,他才跟在后头追来。

  没想到还来不及望见这小姑娘的长相,她便请他吃了一记闭门羹。

  她心一惊,小手握成粉拳,「我会还!一个月之后,我会帮我爹还完债的。」

  她的话一出口,门外的男子立刻停止抡门的动作。

  外头沉寂了好一阵子,静得让她以为他已经离开。

  「好,我再宽限你们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之后,我会再来的。」他隔着木
门说道,随后便踏着稳重的脚步离去。

  她将耳朵贴在木板上,听到他离开的脚步声,她才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只是松口气没有多久,她才想起一件事——

  呃……她爹到底是欠钱庄多少钱啊?

                第一章

  泉州城,位于金沙城南方,步行约三天,快马加鞭约要一天的路程。泉州城
靠近南阳湖,因此右天然的美山美水,城西还有一座自然形成的甘甜水泉。

  因为四周绕山环水,泉州城又名——水都。

  至于那以甘甜出名的山溪甘泉,又名甜泉。

  当地的城民以地之便,各家都凿了一个大井,引进甜泉为饮用水。

  因此,泉州城以酿酒最为出名,种出来的稻米、蔬果比其它城内的都还要来
得清香、甜美。

  此时,棠绵绵正努力捧着一坛酒瓮,气喘吁吁的前往泉州城最豪华气派的酒
楼。

  她一踏进酒楼的门坎,小二便迎上来,替她接过手上那坛笨重的酒瓮。

  「小牛哥,谢谢你呀!」棠绵绵有着一张不符合实际年龄的娃娃脸,刚刚因
为扛了个重物,因此脸颊有着两抹粉嫩嫩的红晕。

  「不谢、不谢。」小二嘿嘿的笑着,似乎这动作对他来说已经很纯熟了。

  「棠姑娘。」王掌柜一见到她,便呵呵的笑了起来。「今天吹什么风,将你
给吹来了?」

  「王掌柜,今天我是想要请您试酒。」棠绵绵露齿一笑,嘴角两旁有着深深
的梨窝,圓滚滚的大眸带着殷切的期盼,粉色的菱嘴儿不点而绛,说起话来轻声
细语。

  王掌柜一听,微微的皱了眉。

  「棠姑娘,不是我不想用你们家酿的酒,而是……说起你爹……唉!这几年
他酿的酒,根本就是鱼目混珠,舌尖全都尝到涩味……」王掌柜叨叨念念着,面
有难色的看着那坛酒瓮。

  原本棠氏是泉州城最有名的酿酒商,世世代代都酿出甘甜的清酒。到了棠老
爷这一代,也就是棠绵绵的爹亲接手了。棠老爷原本也得到了家传的酿酒技术,
却在妻子过世之后,不知是不是因为悲恸过头,他开始荒废家业,每日出门酗酒
寻欢。

  三年前,他在赌场认识江大娘这个寡妇,两人一拍即合,他不但迎娶她,也
一并将她身边的两个女儿接纳为继女。

  也因此这样,棠家多了这么多只不事生产的米虫,以及江大娘没事爱赌两把,
对于棠家的经济更是雪上加霜。

  这几年,棠家酿出来的酒已大不如从前,还一连欠下为数不少的帐款,甚至
棠老爷还各处去借款,更是挖了一大窟窿。

  迫在眉睫之下,棠绵绵只好代替父职,以一名门外汉,接管了爹亲的酿酒产
业,控管酿酒师傅的品质。

  但她毕竟是个清涩的娃儿,酒厂的师傅早有二心,认为酒厂已没有发展的空
间,早就了离开了,只留下一些年纪甚大,可存有忠心的老师傅,还有与她站在
同一阵线上打拼。

  然而酿酒的技术是靠天分与经验,对与棠绵绵这平常是千金小姐而言,是个
艰难的挑战,可若她再不尝试,酒厂一定会倒闭。

  「王掌柜,就念在以前您和我爹的交情,试试我酿的这批新酒,好吗?棠绵
绵说起话来轻轻的,如同春风般的和煦。

  王掌柜叹了一口气,但还是答应她试喝这批新酒。

  当他一尝时,眉宇之间都皱了起来,舌尖尝到的全是刺激涩味。

  棠绵绵一见到王掌柜一张老脸都揪在一起,就知道今日之行肯定失败了。

  王掌柜面有难色的看着她,「棠姑娘,这酒……卖不得。」

  他咂砸嘴,舌尖上头有着消不去的涩味。

  棠绵绵一脸失望。

  看来是自己太异想天开了,以为自己半路出家,就能够代替父职,重振父业,
没想到只是痴人说梦。

  她的功夫根本不到家!而且酿的时间又这么短,果然是个失败之品。

  她瘪着一张粉菱嘴儿,小脸布满了失望,最后也只能与王掌柜道了谢,垂着
小脸离开酒楼。

  当地抬起脚步,要跨过大门的门坎时,肩头忽然与来人擦撞一下,使得她有
些不稳的退后几步。

  「小心!」男人眼捷手快的扶住她娇小的身子,低沉浑厚的声音自她的耳边
响起。

  她第一眼见到的是对方的大掌正一把抓住她的藕臂,随后她还感觉到自己的
脸颊上有温热的气息吹拂着,鼻息之间传来一种特别的味道,有点好闻,又带着
柠檬的清香。

  于是她好奇的抬头,将来人的长相映入眸中。

  下一刻,她整张小脸全皱在一起,像是一只吓坏的小猫般,全身寒毛竖起,
一双美丽的星眸也睁大。

  「姑娘,你还好吗?」男人有着一张粗犷的脸庞,称不上俊俏,但五官却是
有棱有角。

  被他拥在怀里的棠绵绵,似乎还能感受到他手臂贲起的肌肉,他的怀抱暖暖
的,甚至有些烫人……

  她立刻慌慌张张的离开他的怀抱。

  男人望着她一张铁青的小脸,微微皱眉起来。

  怪了,他是长相粗犷了一点,但有长得如此吓人吗?他以大掌磨蹭着下巴的
短须。

  是他!棠绵绵颤着身子,脚步连连后退,最后双脚又绊到门坎,整个人就这
样跌出门外。

  她吃痛的轻叫一声,然后急忙的从地上站起,见他又连连逼近,她吓得转身
就跑。

  「咦?」他一头雾水,拢着两道粗眉,看着那小姑娘落荒而逃的模样,百思
不解。

  怪了!伏义非啧啧称奇。

  虽然他面不如潘安,但长相也有型,就算不是人见人爱,好歹也有姑娘暗恋
他。

  怎刚那离去的小萝卜,竟像一只受到惊吓的小绵羊呢?伏义非纳闷极了,开
始对自己的长相有些动摇……

  他真的长得这么吓人吗?

  棠绵绵胸口急促的喘息,一见到那高头大马的男子后,她一路飞奔回家。一
回家,她便急忙将大门关上。

  她在酒楼里,认出之前来家里讨债的男子。

  这讨债的凶煞很好认,蓄着三分长的平头,身上的穿着不像汉人的打扮。

  一身灰色的劲装,上半身还围着一半的虎色兽皮,看样子大刺刺的不拘小节。

  重点是,在她的眼里,他看起来好吓人,高大得就像一头熊似的,仿佛随时
都可以将人生吞入腹。她还记得他说起话来,有如雷公打雷一样,低吼一声,就
能让她的耳膜痛得嗡嗡鸣叫。

  于是,她对他有着莫名的害怕。

  尤其她还对他允下承诺,答应要在一个月后还钱,可一个月过去了,她连一
锭银子都筹不出来,等等他上门,会不会将她拆吃入腹啊?

  十几年来,她都是过着千金小姐的日子,原本该是被大家保护得好好的她,
如今却要扛起家计。

  但她真是太天真了!爹欠下来的债务比她想象中还要多,她以为自己可以为
爹分担一些。

  至于爹和二娘,以及长她几岁的两位姊姊们,每天都还是过着挥霍的日子。

  棠家该典卖的也都典卖了,家仆也因为支付不出薪饷而辞退不干,没有人愿
意留下来。

  酒厂大部分被官差给封厂,只留下一间小小的酿酒厂死撑着。

  可过完后天,若付不出租金,那间酿酒厂还是会沦落到封厂的命运。

  如果娘在的话就好了,她现在才知道自己的能力有多么卑微,她根本无法阻
止事情的发生。

  她的眼眶红红的,像只小兔子般。

  江大娘的两名女儿见到棠绵绵回家,两人对看一眼,脸上有着不怀好意的笑
容,向棠绵绵招了招手,「绵妹妹,爹和娘在大厅等着你。」

  棠绵绵回过神,傻傻的跟着她们进入大厅。

  正好她也要跟爹说今天钱庄有人要来讨债了。

  棠老爷与江大娘坐在主位上,一旁还有一名徐娘半老的女子,身后站着两名
大汉。

  他们似乎在商谈什么事,可一见到她时,却又很有默契的闭上嘴巴,没有再
吐出一字一句。

  「爹,二娘。」棠绵绵有礼貌的福身,见到家里来了几个不认识的客人,令
她有些不自在,再加上那名妇人一直打量她全身上下,好像将她当成一块鲜美的
肥肉,在称斤称两的想从她身上割下肉块似的。

  「绵绵……」棠老爷面有难色,欲言又止。

  「哎呀!绵绵丫头。」江大娘呵呵笑着,亲昵的朝棠绵绵招招手,「你也知
道咱们家里最近经济拮锯,所以我和你爹商量了一件事……」

  棠绵绵不解的侧着一张小脸,「二娘,我知道现在家里没有什么钱,刚刚我
在街上,又碰到钱庄的人……我想,等等就会有人上门来讨债了。」这话一出,
让江大娘脸色骤变。

  「小姑娘,别担心。」那位妇人汪嬷嬷开了口,「你爹打算将你抵给我,只
要你到我那儿工作,你爹就有钱还钱庄债了。」

  棠绵绵一惊,将目光移到棠老爷的方向,「爹……您要将我卖给别人?」

  「是啊!」江大娘的一双女儿在一旁凉凉的讪笑。「家里都没钱了,难不成
要留你在府里吃白食呀?当然是把你卖掉,好去工作赚钱。」

  棠绵绵咬唇,心里一阵委屈涌起。

  她该是棠家的千金,怎如今却要沦落成被爹与二娘卖身为奴,好挣钱工作呢?

  「爹……」棠绵绵哭丧着小脸,希望父亲能够做主,而不是这样眼睁睁的见
她被卖身为奴。

  「女儿……」棠老爷懦弱的根本无法做主,长期被江大娘洗脑的他,认为女
大不中留,再加上棠绵绵的个性胆小怕事,留在家里也没有什么作为。再加上她
的长相又是平凡无奇,要许婚给男方,恐怕也高攀不了什么富贵人家,不如趁着
她年纪轻轻卖给人家,挣一点家用。

  「欸!」江大娘呿了一声,「绵绵丫头,如今可不比昔日了,别当自己还是
个千金小姐,你当了那么多年的白食丫头,总要有一点付出贡献。」

  棠绵绵看着江大娘变了一张脸孔,虽然以前江大娘对她总是冷漠,却不像今
天一脸不屑,连一旁以姊妹相称的双妹,也是掩嘴偷笑。

  「是呀!」汪嬷嬤起身,勾住棠绵绵的下颚,仔仔细细的审视她的小脸,
「瞧你虽然长得清秀,但再让我磨练个把月,就会脱胎换骨了,到时候,你眼一
抛、手一勾,就会有数不尽的金银珠宝往你怀里送来。」

  棠绵绵颤着身,脚步连连后退,以哀怨的眸光望着棠老爷,「爹……要将我
卖到哪儿?」

  「还能哪儿?」江大娘的女儿于婉儿在一旁幸灾乐祸的笑着,还不忘看妹妹
于巧儿一眼,「就城南那间最有名的花阁——愉悦楼。」

  他们想将她卖进青楼里?

  棠绵绵咬着唇,拚命的摇着头,「爹,您当真要这么狠心?我是您亲生女儿
呀!」

  「呸!」江大娘呿了一声,我两个女儿就不是他的女儿哪?瞧,我的两个女
儿长得国色天香、貌美如仙,沈府的少爷过几天就要向婉儿下聘了,到时候你爹
就能靠我的两个女儿安养的度过老年。「

  沈府的少爷?!棠绵绵惊恐的望着他们。

  「沈少爷……不是……」她青梅竹马的未婚夫吗?

  「呵呵!」于婉儿咯咯的笑了一声,「这也是给你的惊喜之一,沈少爷觉得
我比较适合当他的妻子,所以老早就改变心意要与你退婚,改娶我了。」

  一时之间,棠绵绵什么都没有了,不但鹊巢鸠占,就连她爹也不顾血缘关系,
与外人连手将她推入火炕里。

  「不、不要……」棠绵绵难过至极,拉起裙角便往外头奔去。

  汪嬷嬷一见到手的鸭子飞了,急忙喧呼道:「别让那丫头跑了!快追!」

  呜……呜呜……爹怎么可以如此对她呢?

  她担心爹被钱庄的人逼得走投无路,所以这一个月来汲汲营营的想要挣钱帮
爹还债,但是爹怎么可以如此狠心,不看在死去娘的面子上,竟然想将她卖到青
楼,一辈子没办法翻身。

  棠绵绵奔出大厅,一路来到大门,不想被推入火炕,见身后两名大汉正在追
赶她,她急急忙忙打开大门,准备逃出棠府。

  前脚才一跨,迎面便撞上硬邦邦的胸膛,让她一张小脸几乎都撞红了。

  「小心!」伏义非才刚来到棠府,一个娇小的身子即落进他的怀里,他定睛
一瞧——

  「咦?」是刚刚在酒楼遇到的那个小人儿。

  大概是撞疼了粉嫩的鼻,她一抬眸便喷出泪水。

  「呜呜……」她的小手紧紧抓着伏义非的衣襟,哭得泣不成声,一张满是泪
水的小脸,哭得眼红红,鼻子也是红通通的,模样似乎很无助。

  「喂喂喂……」伏义非被这个娇小的娃儿弄得手忙脚乱,没想到她的泪水竟
然来得汹涌。

  「站住!」后头追赶的大汉实时赶到,「还想跑去哪儿?快跟老子们回去。」

  「不,不要……」她害怕的钻进伏义非的怀里,小脑袋摇得好大,「我不要
被卖掉……不要进青楼……」

  青楼?!伏义非挑眉,大掌悄悄的收拢在她的腰际间,发现她身上根本没有
几斤肉。

  这种发育不全的小娃儿,也能进青楼?

  「这由不得你。」大汉想要一把将她抓走,却被伏义非的大手抓住手。

  「你们没看见老子的存在吗?」伏义非顺手将大汉的手反折,让对方大叫求
饶,另一名大汉见情况不对,冲上前想要救伙伴。

  伏义非身手矫健的伸出长腿,橫扫对方一下,对方立刻跌了个狗吃屎。「啊
啊……」

  「叫个屁!」伏义非没好气的低吼。「快滚进去叫棠老头出来,老子有事找
他。」

  他一松手,两名大汉赶紧连滚带爬的跑进大厅。

  「呜……呜呜……」棠绵绵依然躲在伏义非的怀里,一双圆滚滚的美眸滴滴
答答的落下眼泪来。

  「欸!」他松开放在她腰间的大掌,低头望着她一张梨花带泪的娇嫩脸颊,
「你别哭了,哭得脸都皱在一起了。」

  「呜呜……」她哽咽的抬起小脸,一见到他刚毅的表情时,又忍不住颤着身
子退后几步,「你……呜呜……对、对不住……」

  「啊?」怎么突然跟他道歉?伏义非搔搔一头短发,一脸不解的望着她。

  「我、我没有钱……还你……求……求你……她抽抽答答的开口,话糊成一
串,后面那几句都成了哭声。

  「什么?」他的嘴角抽动一下,听不懂她最后那句话,「求我不要怎样?」

  「不、不要……」她摇头,拚命的往后。

  「大声一点,老子听不到。」他用天生的大嗓门吼道。

  「不要吃掉我!」背后是一座假山,她无路可退,只好用尽力气低喊这一句。

  啊?伏义非一双虎眸瞠得如牛铃般大,耳里钻进她这句令人匪夷所思的话。

  她,是哭傻了吗?

                第二章

  伏义非明明知道这是人家的家务事,他没有资格插手,可是大厅里不断传来
那只小绵羊的哭声。而且哭的模样……真的教人会心软。

  「钱呢?伏义非勉强的抽回自己的目光,审视着坐在主位上的棠老爷。

  只见棠老爷畏畏缩缩的,一句话也不敢吭。

  反倒是一旁的江大娘陪着笑道:「伏爷,欠钱庄的钱,我们正在筹,只要我
与汪嬷嬷谈好这笔生意,就能还一半了……」

  「一半?」伏义非的大掌用力的拍向桌子一下,震得桌上的茶水都溢出杯子
了,「一个月前,有个姑娘允诺我要将帐款全数清算,现在你们说话不算话是吗?」

  「这……」江大娘擦擦额上的冷汗,「伏爷,您也知道棠家光景不如以前,
能收回多少就是不吃亏,剩下的……」

  「娘的!你是把我当傻子来耍弄就是了?」伏义非高大的身子一站起来,立
刻吓得众人肩头一缩。「把那名姑娘给我叫出来说清楚!是她说要还钱的!」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江大娘的女儿们根本不敢出声,急急忙忙的摇头。

  须臾,一旁的棠绵绵畏畏颤颤的站了出来,举起她软软的小手至耳边。

  「是、是我。」她的小脸垂得好低,根本不敢直视他那双发火的虎眼,「对、
对不住,是……是我言而无信,我、我很努力去挣钱了,可是、可是酒楼不肯买
我酿的酒……呜呜……」她一边哭,一边勇于承认。

  瞧,她的眼泪又串串落下,令他心烦得要命。

  「就是你?」他来到她的面前,看着她不断的颤抖,仿佛站在他面前的,是
一只会吃人的怪兽。

  「呜呜……」他生气了!他会不会真的将她吃下肚?

  呜呜……他长得真的好像一头熊!

  「是是是,就是这名蠢丫头!」江大娘急忙来到他的面前企图安抚他,「所
以我打算将她卖给青楼,以后就不会有人诓了伏爷。

  伏义非皱眉,目光仍旧盯在棠绵绵的身上,「你叫什么名字?」

  棠绵绵吸吸鼻子,从贝齿里吐出话,「棠绵绵。」

  「姓棠?!」听见她姓棠,伏义非的脑子还有些打结,「你是棠家千金?那
怎么会是你卖到青楼?」

  在来棠家之前,他早有耳闻棠家复杂的关系,但百闻不如一见,没想到这棠
家不但复杂,唯一的千金小姐还要被卖进青楼。

  这天底下还有没有公平啊?

  「不卖她要卖谁?」于婉儿冷嗤一声,「她在家也只会吃白食。既不会挑水
砍柴煮饭。留她何用?」

  「不如就卖到青楼,至少还可以补贴家里的欠款。」于巧儿偷偷窥笑,「以
后让男人上了她的暖帐,陪男人睡……」

  被伏义非瞪了一眼,于巧儿闭上了嘴巴。

  「爹……」棠绵绵望着棠老爷开口,「请您不要将女儿卖到青楼好吗?我愿
意委身为奴,就是不愿意进青楼……」

  「啥话,青楼有什么不好?以后包你穿金戴银的。」汪麼麼生气的插话。

  棠老爷依然低着头,不敢望着棠绵绵的那双泪眼。「没得商量,没得商量了。」
江大娘霸道的道,「瞧你这个爱哭鬼,哭到你爹都衰了。现在你唯一的用处,就
是跟汪麼麽到青楼,至少你不会饿肚子。」

  这是在上演伦理大悲剧吗?伏义非难然有些不懂他们在搞什么鬼,但很明显
的这江大娘是玩真的。从江大娘的眼中可以看得出来,她是想要除掉棠绵绵这个
眼中钉。

  啧啧啧!做人有必要如此赶尽杀绝吗?伏义非磨蹭着下颚,在一旁将这一幕
都看进眼里。

  虽然这一切都不关他的事,但是……

  小绵羊一直哭、一直哭,哭得他心都烦了。

  「别哭了!」伏义非突然一阵低吼,然后用大掌拍向棠绵绵的肩膀,「你再
哭,也不会哭出钱来。」

  「是嘛!」于婉儿和于巧儿在一旁幸灾乐祸的讪笑,「还不如认命的跟汪嬤
嬷离去。」

  「这样好了。」伏义非睨了那对姊妹一眼,最后将目光移到棠绵绵的身上,
「就拿她来抵一半的债款好了。」此话一出,让众人都傻眼。

  「喂喂喂!事情都有先来后到。」汪嬷嬤跳出来抗议,「我可是要准备付订
金了……」

  「老子要的东西,你这八婆敢跟我抢?」伏义非怯了一声,一副坏人脸的望
着她,「知不知我背后的靠山?金宝庄想讨回的东西,你敢吭一声?」

  「金金金金金宝庄?」汪嬷嬷一听,双排牙齿打颤,最后也只能摸摸鼻子。

  看来她这樁是白走了,汪嬷嬷无奈。只好带着两名大汉离去,落得空手而归。

  一见汪嬷嬷离开,江大娘左右不是的在原地懊恼。

  「伏爷,这小娃儿……当真可以抵我们的债款?」江大娘不得不妥协,反正
那丑丫头迟早都要卖的。

  伏义非左看右看,又捏捏棠绵绵的手臂,仿佛她是一只很可爱的烤鸡。

  但最后他摇摇头,「最多只能抵一半,另一半,就由她们其中一人吧!」他
指向于婉儿、于巧儿的方向,让她们大吃一惊。

  「不、不要!」于婉儿首先大叫,「娘,我要嫁人了!不可以选我!」

  「娘,我也不要……」

  两个姊妹开始在偌大的大厅里大吵大闹。

  「等你们决定好,再到水泉酒楼找我,要不,我明天一早离开,就直接揪人
上车了。」伏义非嘴角有着邪坏的笑容,最后将大掌放在棠绵绵的肩膀上。

  她惊讶的拾眸望着他,对他还是有着挥之不散的畏惧。

  「走吧!」他刻意放小音量,「在他们还没有做出决定之前,你也是抵押品。」

  抵……押品?

  呜……呜呜……

  棠绵绵一路跟随在伏义非的后头,双手不断在脸颊拭泪,就像一只无助的小
羊儿。

  伏义非听着她的哭声,听得有些脸抽筋了。

  「不要哭了,成不成?」他停下脚步,回头一吼。

  这一吼,她的眼泪像珍珠般的挂在眼睫上……

  一、二、三。

  只维持这一下下,她的眼泪有扑簌簌的落下来,双唇则是紧紧抿着。

  噗!他差点因为她这副可爱的表情笑出声。

  怎么会有姑娘家有这么可爱的表情呢?他像是捡到一个新鲜的玩具,左看右
看她的长相。

  她长得粉嫩,白皙的脸颊配上小巧的五官,有头长发盘成双髻,让她的年纪
看起来更小了,完完全全不同与金沙城那些大刺刺的蛮姑娘,让他愈瞧愈顺眼,
也愈瞧愈可爱。

  「大、大爷……」她眼眶全盈满泪水,「你……会不会把我卖到青楼?」

  「不会。」他回答得很坚决。「不过你们的关系还真复杂,真正的千金小姐
竟然要卖身青楼还债,不但鸠占鹊巢,还想赶尽杀绝。」

  「呜呜……」经他提起,她又哭了,「我不知道……二娘这么讨厌我,而、
而且她……她还要把大姊婉儿嫁给我的未婚夫……」

  「啥?」他不可思议的望着她,「她们母女俩一起连手欺负你到这种地步?」

  她委屈的吸吸鼻子,「我酿的酒卖不出去,我原本想要求我的未婚夫借我点
钱,替我爹还债,可是……我也是今天才知道,沈少爷竟然要娶大姊为妻……」

  哇!这也太悲惨了吧!连他都想为她掬一大把的眼泪了,难怪她会哭得像水
匣门都关不紧的泪人儿了。明明该是天真无邪的姑娘,如今却遭逢人生的巨变,
连亲爹都想推她进火炕。

  这世道真是变了!连虎毒不食子的畜生都懂得这道理,那棠老头也太过分了
点。

  伏义非向来正义威十足,一听到她这委屈的身世,对她的同情可是油然而生。

  「好了,你别哭了。」哭得他心都烦了,「被你们那家人折腾这么多时间,
老子我肚子也饿了,回酒楼去,我请你好好吃顿饭。」

  他咧开两排白齿,厚实的大掌拍拍自己的胸膛,仿佛天塌下来还有他顶住的
模样。

  见他这样的动作,她的哭声小了一点,眼泪也少了一些,眨着那双刚被泪水
洗涤过的清澈大眸,一瞬也不瞬的望着他。

  明明上个月见到他的时候,他像头大熊般想将人生吞活吃那么恐怖,如今却
又露出憨实的笑容。她咬着下唇,依然怯怯的望着他,不敢移动自己的脚步,大
气更不敢吭一声。

  「傻娃儿,快跟上来。」他一边吆喝着她,一边抚抚自己的肚皮。

  刚刚在棠府吼了一阵子,又让他动了筋骨,现在他的五脏庙都在跟他哭饿了。

  她……可以相信他吗?

  棠绵绵的心里虽然这么想着,可是她的双脚却不由自主的跟了上去,如果她
选择不相信他,那么她还有谁可以信任呢?

  亲生的爹都能为了外人,想要将她推入火炕里去了,自那刻开始,她就再也
不是爹的掌上明珠了……

  一想到此,她的眼泪又是忍不住扑簌簌的落了下来。爹的狠心,让她的心像
一朵逐渐枯萎的花,连活下去的生气都慢慢失去了。

  今后,她该何去何从呢?

  「傻丫头。」伏义非啧了一声,也不拘儿女之礼节,上前伸出大掌,直接便
捉住她的小手。

  唔……他握住她的小手时,才发现她的小手也好小,而且软软的,却异常的
冰冷。

  他的大手好暖和。暖得几乎烫人,让她下意识的想抽回小手。

  然而他却反握得更紧,还对她露出一抹毫无心机的笑容。

  「哭也是一天,笑也是一天,你这样哭哭啼啼的,小心你的福气都被你的眼
泪给冲走了。」他握着她的手,走在人来人往的市集里。

  而他,没有意会到自己正握住了一名小闺女的软馥小手,是一件多么引人注
目的事情。

  她依然吸吸鼻子,将过多的水气吞咽喉下,眼光盯着他厚实的背,再接着移
到他的大手跟自己的小手,脸颊莫名一阵燥热。

  「如果……我不哭的话,你能不能……不要把我卖到青楼?」最后,她小声
的开口,「我可以做小婢,也可以做很多很多粗重的事,但能不能别把我送进青
楼?」

  「成。」他大笑出声,爽朗的答应。「只要你不哭,老子什么都答应你啦!」

  于是,她用另一只空闲的手,迅速的抹去脸上的泪水,为了不让自己被卖进
青楼,她很努力的不再让眼眶掉落一滴的眼泪,希望不要像他说的,哭到福气都
被她冲走了。

  她要好好留住此刻的福气!就像此刻他牢牢的握住她的手一样……

  「娘……」

  隔天一早,一阵惊天动地的喊叫,划过棠府大厅。

  于巧儿跪到在地上,直拉着汪大娘的群摆,哭哭啼啼的哭花了脸上的妆,
「哭个屁!」伏义非吼了一声,压过于巧儿的哭声,「又不是你卖进青楼!」

  「娘,巧儿不想卖身为奴,为什么要我代替姐姐呢?」于巧儿拼命摇头。

  「娘的,又不是要你去赴死,你不要个什么劲儿。」伏义非见到他们这一家
人哭得虚情假意的,简直让他心烦得要命。

  「明明棠绵绵那个赔钱货都被带走抵押债款了,为何还要我沦落为奴呢?」
于巧儿不理会伏义非,依然哭的很起劲。

  汪大娘也是舍不得自己的女儿卖身为奴,但现下家里就是拿不出一毛钱来了。

  再加上欠金宝庄的款项久久不还,是会有「传说中」的报应……

  如今若能让女儿抵另一半的债款,那倒也是省事。

  但手心、手背都是肉啊!她这个做娘的也是会心疼。

  「巧儿,你先忍忍。」江大娘安抚着次女,「等你大姊嫁给沈少爷,拿到聘
金之后,为娘的就还钱为你赎身,好吗?」

  「不、不好……」于巧儿摇头,「我怕你们会忘了我,我也怕他将我卖进青
楼……」

  「呿!」伏义非翻翻白眼,「凭你?我不贴钱给老鸨就该偷笑了。」

  在他的眼中,于巧儿一副賊头绿豆眼、蒜头鼻、大嘴吃四方的长相,卖掉她
还稍嫌费工夫一些。

  此时大厅里,正上演着难分难舍的亲情悲剧,然伏义非的耐性有限,见她们
母女俩似乎谈不拢,于是将借条往桌子一放——

  「娘的,别浪费老子的时间,要不要跟老子走,一句话!」他将借条放向桌
面时,另一只大掌则是从腰间摸出一把锋利的匕首,顺势的插在桌面上,「不想
跟我走,就剁了在上头画押的借款人五只手指。」

  江大娘吓得浑身发颤,她可没忘记是她向金宝庄落款签名。「巧儿,就这么
办。」江大娘将于巧儿从地上拉起,「娘向你保证,只要你大姊嫁进沈府,一拿
到聘金,娘就到金沙城为你赎身。」

  「娘……」于巧儿不依,一直哭、一直鲁。

  口伏爷……「江大娘扯着子巧儿的衣袖,弯腰鞠躬的来到伏义非的面前,」
您别气,咱们就按照原来的计划……「

  「嗯?」伏义非挑眉,一脸蛮橫的表情,「决定了?

  「是是是。」江大娘陪着笑脸,急忙的点头,「我女儿就暂先押在伏爷那儿
为奴,只要我一拿到钱,一定到金宝庄将我女儿赎回来。」

  「嗯哼!」他低哼一声,又将黑眸望向于巧儿,「你都听见了?还不快挂点
给老子滚上马车。」

  于巧儿恨恨的瞪了他一眼,甩都不甩他,最后一刻还是锲而不舍的拉着江大
娘的衣袖。

  「娘……」她不依啦!

  啪!一记响亮的声音,响彻整个室内。

  火热的痛楚,自于巧儿的左颊上开始传开:

  「给老娘滚上车。」江大娘被鲁到满腹是气,「只是委屈你到金宝庄做几天
的奴婢,有这么困难吗?还是你想看老娘我的手被剁掉?」

  「呜呜……」于巧儿没想到一向最疼她的娘居然打了她。

  「又不是将你卖到青楼。」江大娘揪着她,一路踏出大厅,还在她的耳边叽
叽喳喳的交代,「这一去你就机伶些,金宝庄里个个都是菁英,传说中金宝庄到
处是镶金嵌银,还会不小心捡到金银财宝……」没有人听见江大娘说了些什么,
只见于巧儿原本哭丧的表情,逐渐恢复平静。

  伏义非离开棠府大厅时,还深深的望了棠老爷一眼,棠老爷依然畏缩得像只
乌龟,根本不敢直视伏义非那双正直的黑眸,一张嘴张张合合的,也不知道在碎
念些什么。

  最后,伏义非敛下了黑眸,「棠老头,你女儿这一去,你可是永远都见不着
她了。」

  然而,直到他离去,棠老爷还是没有从大厅里追出。

                第三章

  没有经过太多的波折,伏义非一行人在隔天晌午便回到金沙城。

  马车回到金宝庄时,他才忽然惊觉一件事——

  他到泉州城连着两个月都没有收到帐款回来,庄里的那个八婆肯定又要朝他
吠一堆了。

  于是他一张刚毅脸庞拉了下来,急急忙忙要马车上的于巧儿与棠绵绵下车!

  趁庄里的八婆还没有发现他回来,得赶紧将她们两人藏起来才是,要不然收
不到帐,又带了两个吃白食的姑娘回来,他不被骂到臭头才怪!

  他才将两名姑娘赶下车,还来不及将她们藏往后院,他口中的「八婆」——
金玬玬早就知道他回庄里,他大气都还没有喘一口,便被总管请进了大厅,准备
要与她对帐,他很无言。

  原来人只要做坏事,就算不走夜路,也是会碰到鬼。

  好吧!反正迟早橫竖都要死,他鸡婆的管了人家的家务事,现在轮到他的家
务事!

  「款项呢?

  他才一踏进门坎,坐在贵妃椅上的金玬玬,一手拿着算盘,另一手则是看着
帐簿,头也没抬的问着。

  棠绵绵手里拽着包袱,左看右看着四处,发现这金宝庄可真不是普通的大,
单单一个大厅,就气派恢宏。

  而且一抬眸,就见到前方有名长相标致的姑娘,面白如玉般的粉雕玉琢,小
手拨着珠玉算盘时,晃动了她纤细手腕上的银饰,叮叮当当的,在大厅里晌彻清
脆。

  然而这些声音却让伏义非听起来非常紧张,就像无形的琴弦正紧绷着。

  「怎不说话?」金玬玬眸一抬,正巧见到他面有难色,以及背后站着两名姑
娘。

  其中一名娇小的姑娘眨着清澈无辜的大眸,一对上她的眼,便是露出甜美的
笑容。

  而另一名身穿鹅黄色的姑娘,与她对上眸子时,却是冷哼一声,将小脸别向
一边,架子摆得可挺大的。

  「老板,我……」伏义非搔搔脸,难以启口。

  「她们是谁?金玬玬盘腿坐了起来,毫不在乎露出一双粉嫩的裸足。

  「她们是……棠老头的……女儿。」他露出惑厚的笑容,企图以笑容蒙混过
去,金玬玬不是呆子,她美眸一转,大概也猜出发生什么事来。

  「我是派你去讨债,不是叫你带两个吃白食的女人回来。」她挑眉,怒气正
在集聚当中。

  「这……」伏义非倒抽一口气,只好说出实话,「棠老头还不出钱,所以暂
时将她的女儿抵押在咱们庄里当小婢,等一过下个月,他大女儿嫁人,便有钱来
赎人。」

  金玬玬也狠狠的倒抽一口气,凌厉的目光射向他:「娘的!你要拿抵押品,
不会拿一些值钱的东西吗?你捉两个只会吃白食的女人回来做什么?」

  「可是……」原本很有男子气概的伏义非,在金玬玬的面前,老虎都变成大
猫了,「如果不将她带回来,她会被卖到青楼啊……」

  他像是在碎念着,但音量却恰好落进金玬玬的耳里。

  「然后呢?」她就有义务多养两个人吗?

  「这也是做好事啊!」伏义非小声的回答。

  「做好事?」金玬玬将手上的帐簿丢了出去,从椅子上弹跳起来。

  「如果你想做好事的话,就去把棠家的欠款给追回来,老娘会从里头拨一些
出来造桥铺路、布施穷人,而不是让棠老头将那些借款,白白拿去赌场输掉!」

  棠绵绵一听到外人数落自己的爹,心里也是不好受,只能默默的承受,眼眶
也默默的盈聚泪水。

  虽然说好不哭,但是十几年来的懦弱个性,在一夕之间,她还是守不住眼泪。

  「而现在……」金玬玬正骂得顺口时,突然听到细小的哭声,她循着哭声一
瞧,竟然是那个小不隆咚的汉人女子在低头哭泣,「你哭个屁啊!」

  她又还没有将炮口轰向这个小不点。

  「对、对不住。」棠绵绵吸吸鼻子,很没有个性的不断道歉,「是我爹的错,
才会欠钱庄这么多钱,我会好好在庄里打杂还债的。」

  「啥?」金玬玬顿时傻眼,她根本就还没有决定要不要留下她们两人啊!
「慢、慢着……」

  「姑娘,请你不要赶我走好吗?我已经没有地方可以去了。」棠绵绵说掉眼
泪就掉了两串,仿佛体内有流不完的水分,「我一定会好好努力工作,来偿还我
爹的债务。」

  金玬玬向来吃软不吃硬,尤其是一名娇俏可爱的姑娘,眨着那水汪汪的大眸
苦苦哀求,铁石心肠也会因此心软,反倒是于巧儿在一旁冷哼,还将下巴仰得挺
高,「拜托,那可是她爹,不是我爹,她那个不成材的爹欠下的债,休想算在我
的头上,等我大姊嫁人之后,我娘会拿着聘金来赎人,所以我可不是来金宝庄做
奴才的,我是来做客的,请你们搞懂这一点。」

  娘的!这女人不但长得一副很欠打的模样,连开口说话都教金玬玬想要上前
整治她了。

  「做客?」金玬玬很不给面子的呸了一声,「天皇老子来我金宝庄做客,都
要问过我金玬玬一声,你这个来路不明的蠢女人,有资格自抬身价吗?」

  「你……」于巧儿气得脸红微涨。

  「她又是什么来历?也是棠老头的女儿?」金玬玬见对方跩,态度更跩的问
着伏义非。

  「是继女。」伏义非这时终于有机会对老板解释来龙去脉,顺道将棠绵绵可
怜的身世也说了一遍。

  金玬玬愈听愈啧啧称奇,眼光也朝棠绵绵身上打量,又望着气势盛焰的于巧
儿,心里就有个底了。

  直到他解释完毕,金玬玬的脸上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明明是只麻雀,却硬是要自抬身价飞上枝头当凤凰。」金玬玬摆明要耍贱
时,没人能阻止她的毒舌,「欠我钱还敢摆架子,真是好大的胆子!」

  「我娘迟早会拿钱来替我赎身的。」于巧儿气得在原地跳脚,双手紧紧的握
着。

  「除非银子亲自送到我面前,不然我金宝庄是不养吃白食的废人。」

  金玬玬怯了一声,跩得像个女后,「你有两条路可以走,一是给我乖乖在金
宝庄工作,二是我命人将你丢到金沙城外的荒沙野漠,让你活活渴死,被沙漠之
鹰那群土匪凌虐至死!」

  于巧儿脸色变得铁青,瞧眼前的女人不是在说笑,而是真的打算这么做。

  「我马上带她们下去,在庄里找个差事给她们做。」伏义非趁着金玬玬心软
的情况下,急忙的将两人带下去。

  见到伏义非飞也似的带着她们离开现场,原本还想发飙的金玬玬满肚子的鸟
气。

  钱没收回,倒是又收留两个只会吃白食的弱鸡……

  这个月,她又得想法子将帐给打平了。

  棠绵绵与于巧儿就在金宝庄待了下来,两人换上粗布衣裳,在后院的下人房
暂住。

  金玬玬像是要恶整于巧儿似的,自于巧儿进到金宝庄之后,金玬玬只要有空
闲的时间,就会故意绕到后院,目的就是找于巧儿的麻烦。

  好几次,于巧儿被整得抓狂,忍不住顶嘴几句,金玬玬对付她更是花招百出。

  最后,于巧儿被她整得连句气话都不敢再朝她多吠一句,在金宝庄的日子才
好过一些。

  于巧儿终于明白一点——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在娘拿赎款来替她赎回自由前,她必须要吞下这口气。

  但有一口气,她怎样也忍不下去,就是与她一同委身为奴的棠绵绵,怎么瞧
她就是怎么不顺眼。

  今天她们两人一同在井边挑水、洗衣,未施任何脂粉的棠绵绵没有丝毫怨言,
很努力的洗着她面前那一小堆的脏衣服。

  虽然以往她是个千金小姐,但自从亲爹不要她之后,她知道自己再也没有任
何依靠,所以她很认真的学着如何当一名奴婢。

  反观于巧儿,以前跟着江大娘时,只是乡野村妇,可好日子过惯之后,现在
要地做这些粗重的工作,她可是心不甘、情不愿的。

  砰!清水溅了棠绵绵一身,也弄湿了她的小脸。「二、二姊。」洗得很卖力
的棠绵绵,微微拧眉的抬起小脸。

  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于家姊妹平时也排挤她得过分,但是娘从小教育她的修
养,还是让她礼貌性的喊了一声姊姊。

  于巧儿将自己分内的工作全砸在她的面前,「都是你害我沦落到这般田地,
所以我的工作得由你来做。」

  「可……可是……」棠绵绵看着眼前成堆的衣服,忍不住小声开口,「我等
等还得到灶房帮许嬷嬤……」

  「我管你要做东还是做西。」于巧儿冷冷的瞪着她,「我今天会变得这么狼
狈,还不是你这个扫把星害的!

  棠绵绵颤着身子,无法说出一个「不」字,她打从心里就是害怕着于巧儿。

  几年前,于婉儿与于巧儿进到棠家大门后,就视她为眼中钉,还抢夺她的衣
裳、饰物,最后明白她其实对那些身外之物并没有太大的反应,让她们觉得欺负
她很无趣。

  不过在偶然的发现下,她们知道她心里最重视的是棠老爷时,她们便把目标
转为讨好棠老爷,故意与她一同争宠,棠老爷向来耳根子软,再加上有江大娘在
一旁挑拨,很快的,棠绵绵在棠老爷眼里再也不是唯一的掌上千金了,所以她明
明该远离于巧儿,但是面对前来的压迫,她那与世无争的好脾气,又令她在恶人
面前低头了。

  呜呜……她就是胆子小嘛——

  「我……帮你洗就是了。」棠绵绵最后还是得默默的忍受于巧儿丢来的工作。

  「洗完衣服,还得到柴房砍柴,听到没?」于巧儿冷哼一声,「我去打个盹
儿,在我醒来。我的工作你要是都没有做,就有你好受的!」

  棠绵绵欲言又止,然而于巧儿已经离开了。

  呃……她想开口的是——「可我也是有工作要做……」

  就这样,于巧儿将在金宝庄的工作,全都推给棠绵绵,她则是柿子挑软的吃,
专挑轻松无比的工作,以蒙混总管和厨娘的双眼。反倒是棠绵绵这几天可是累坏
了,她一个人要做两人份的工作,常常从早忙到晚,连喘口气,喝口水的时间都
嫌奢侈。

  她忙完于巧几分内的工作后,已是黄昏时刻,然而她的饿工作却才刚刚开始
着手。

  这几天,她的工作不断拖延,做不完的,明天依然还是继续做。

  规一也因为这样,总管以为她偷懒,于是搬出庄规:在日落之间,没有将工
作做完者,不可吃饭。

  于是,她几乎每天中午、晚上都是饿着肚子,却还是得默默的将工作做完,
重复着她悲情的生活。

  但她还是咬紧牙关,想要将自己的工作做完,毕竟金宝庄是她最后的栖身之
地,如果在让主子认为她好吃懒做,她怕自己会被赶出庄里。

  到时候她真的不知道要何去何从了。

  因此,她咬着牙,用斤力气的将一捆又一捆的柴薪般进柴房之后,已经是日
落西沉,夜幕拉上,闪闪星辰在黑暗中闪烁。

  一看也知道过了用饭时间,就算她现在到灶房,也找不到吃的。因为她的工
作没有做完,总管交代灶房的厨娘不准给她饭吃,要她将今天的工作做完。

  做完,更没有任何奖赏。

  可她没有怨言,依然尽心尽力做好自己本分的事……

  将柴薪一一放好后,她又赶着到井边洗着衣服。

  她卷起袖子,用水桶汲起冰凉的井水,倒进水盆,再将衣服上皂,一一冲洗
干净,再为衣服上浆。

  最后一道手续,将衣服全数洗干净之后,再一一拧干,小心翼翼的放在干净
的盆子里。

  呼!娇小的身子吃重的搬着木盆,脚步有些蹒跚的来到后院的广场,在晾衣
竿前放下木盆,便开始晾着衣服。

  终于将衣服都晾好之后,她才能好好的吁一口气。她捶捶肩膀,又看看自己
的一双手。

  最近她做了不少的粗重工作,该是细皮嫩肉的手掌,开始结了一层厚厚又难
看的粗糙的茧。

  她没有想到自己的人生会遭逢如此大的巨变,可是她也没有多余的时间可以
想这些伤感的事情,因为最现实的残酷总是会将她的思绪拉回。

  咕噜……她肚子好饿。

  她摸摸肚子,自中午她就未进食一粒米,因为于巧儿像是要将气出在她的身
上,总会趁人不注意时,将地那份午食偷偷倒掉,害地每回到灶房只能喝水充饥,
却又不敢跟任何人提起,这几天,她吃得少,工作却多了一倍,于是她整整瘦了
一大圈。

  虽然肚子饿,可是也只能撑到隔天早上,才有热呼呼的膳食可以充饥。

  于是她绕到灶房,想要找水填满那不断咕噜叫的肚皮。

  来到灶房门口,她就闻到一阵食物的香气,味道很像是刚烤好的烤鸡,正飘
散着诱人的香味。

  她咽了下口水,脚步不由自主的被吸引上前,但她却只敢躲在门边,往内偷
看灶房里面的动静。

  有名高头大马的男子正背对着她,发出了吃东西的啧啧及吸吮声,「唔……
好吃好吃。」她认出那人的声音,是带她回来的伏义非。

  「嗝!」他打了一个饱一嗝,随手拿了一旁的水杯,咕噜咕噜的灌下梗在喉
咙的食物。

  他……在吃东西吗?她眨眨大眸,口水忍不住溢满整个口腔,最后只能隐忍
的吞下去。

  待她还在神游时,伏义非突然转身,将桌上残余的食物用油纸包了包。一回
头,却见到有个娇小的身影躲在门边。

  「谁?」他偷吃被抓到,于是抹抹嘴边,紧张的低吼问着。

  她回过神,默默的从门边走了出来,「爷,是我,棠绵绵。」

  伏义非来到她的面前,瞧她好一下子,发现她好像瘦了一些,「这么晚了,
你来灶房做什么?」

  「我……」她咽了口口水,最后露出欲笑的表情,「我口渴,想找水喝。」

  「喔!」他盯着她瞧,又不由自主的抹抹嘴角,「你刚刚看到我在吃东西了?」

  她诚实的点头,因为那香味,让她的肚子绞得好厉害。

  「别告诉任何人,尤其是老板。」他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从我私自将你
们带回来后,老板就罚我的伙食减少一半,三餐我都吃不饱,又不准我到灶房找
点心吃,不得已,我只好自己买了油鸡犒赏自己。」

  她又点点头,「爷,我知道,我不会跟别人说的,我知道饿肚子的滋味。」
就像她现在一样,肚子好饿哦!

  「就知道你明事理。」他拍拍自己的肚皮,没有发现她的异样,「对了,你
要记得多吃一点饭,瞧你都瘦了一圈。」

  她抿着,眼眶悄悄的红了起来,但是她却不敢吭一声。

  「好了,我吃饱喝足了,该回去睡觉了。」他大刺刺的说着,「你喝完水,
就赶紧回房休息了。」

  她乖乖的点头,将委屈吞下。

  伏义非又拍拍她的肩膀,满足的离开灶房。

  见他离去之后,她硬踏进灶房找大水壶,只是她双眼的余光却飘向桌面……

  桌面右着一只被啃得凌乱,分尸的鸡骨头。

  她咽了口口水,明知道拾人残余是一件践踏自尊的事,但是她有好几天没有
好好吃过一顿,还是忍不住上前将油纸拔开,鸡架上的肉其实都被啃食干净。只
剩下两只鸡抓好端端的搁在桌上。

  她又咽了口口水,望着那两只干净的鸡抓,她很犹豫要不要拿起来啃?因为
娘和爹总说鸡爪是不干净的部分,是不能食的。

  可是她现在好饿,饿得头昏眼花,什么矜持都想抛开了。

  当她回过神时,她的双手多了两只鸡爪,小嘴贪婪的吸吮着鸡爪美味的肉汁。
啃完一只之后,左手又拨着鸡架上的肉屑,拚命的往嘴里塞去……

  「对了,桌上那包……」远去的伏义非忽然蜇回脚步,想到桌上的「证据」
没有销毁,所以又回到灶房,但是一踏进时,却见到棠绵绵像个饿鬼般,拚命的
捡着他刚刚吃剩的油鸡。

  她抬眸,黑眸正好与他的对上。

  空气凝结着,彼此都没有说话。

  最后,烙印在他脑海深处的,是她红着眼眶,小嘴里塞满食物,满脸惊恐的
凝视着他……

                第四章

  「快吃。」伏义非将一碗香喷喷的清汤黄面搁在棠绵绵的面前,上头还有着
脆绿青菜。

  他把筷子硬是塞到她的小手之中,然后以严隶的语气命令道。

  棠绵绵垂着小脸,眼泪无声的落了下来。她万万没有想到他竟然会从外头再
蜇回脚步,还让他见到自己如此窘困的一面。

  「先把面吃完再哭。」他将她的小脸勾起,眼眶里打转的水珠就这样串落在
他的手背上。

  「爷……」她以为他当下会因为她偷食,而将她痛骂一顿,可他只是一楞,
然后皱眉的望着她。

  许久,他才难涩的问她,「你肚子饿了?」

  她不知道该做什么发应,只想找个洞地钻进去,羞愧的想要逃离现场。

  最后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上前握住她的小手,带着她往庄外几步远的夜市。

  夜晚的市集热闹非凡,街道两旁摆满了许多特色小吃,不少的摊販吆暍着路
过的人潮。

  他带着她走远几步,便在其中一间卖面的小摊子停了下来。

  坐定位之后,他为她点了一碗汤面,切了几盘小菜,又在隔壁买了四个包子,
两个甜酥红豆饼,一一搁在她的面前时,她却连动筷都不敢,不语的掉着眼泪。

  「快吃!肚子饿是一件很难过的事,还是要由我还喂你?」他挑眉,深黑的
眸子凝视着她的小脸。

  她摇摇头,终于动起筷子,优雅的吃着面前的汤面。

  见她一边掉眼泪。一边吃着面,他也拿起筷子,夹起盘中的小菜往她碗中放
去。

  「多吃点。」他的动作大刺刺的没有多想,口中还不断念着,「我总觉得你
来金宝庄后,又变得更瘦了。」

  原本一张粉嫩有弹性的小脸,忽然像泄气的皮球般,让她圆润的下颚变得削
尖,连身子也瘦了一大圈,她吸着面条,眨眨那双水盈盈的大眸,大气都不敢吭
一声,更不敢说出连日来的委屈。

  毕竟金宝庄也没有亏待她,二姐欺负她的事,也是她与二姐之间的私事,跟
金宝庄无关。所以她的嘴巴紧闭得如同蚌壳,不敢说出近日来受的苦头,更不敢
说出她每天都是饿着肚子。

  他看着地慢条斯理的模样,第一次发现原来姑娘家的吃相这么好看,但也是
第一次见到有姑娘家边哭边吃东西。啧啧啧!她真的是个特别的娃儿。看着她吃
得津津有味,他发觉自己也有些饿,于是抓起桌上的包子便咬了一口,然而眼光
始终没有离开她的脸上过,直盯着她将汤面吃光。

  她将汤面吃完之后,还来不及道一句谢,他又抓起桌上的红豆饼放在她的手
上。

  「吃。」他咬着包子,一边又将食物塞给她。她眨眨眼泪,开口,「爷,我
吃饱了,谢谢你!」她吸吸红通通的鼻子,一瞬也不瞬的盯着他。

  不知道是一碗汤面温暖了她的心,还是他的关心让她觉得心头暖暖的,连他
塞来的酥饼都让她觉得有些烫人。

  眼前这男人,不再让她感到害怕,之前觉得他长得凶神恶煞且有棱有角的脸
庞,在此时却变得温和起来。

  她的眼眶再次盈出更多的泪水,不由自主的落在他的手背上。

  「是吗?」他吞下最后一口包子,皱着两道粗眉,「娃儿,你老实告诉我,
是不是总管还是厨娘虐待你?」

  她一愣,急忙的摇摇头,「没有,厨娘和总管对我很好。」

  他望着她惊慌的表情、拚命的摇头,虽然看不出她说谎,却发现她极力想要
掩饰些什么。

  「是吗?」他虽然平常有些大而化之,可不代表他的脑袋与他身上的肌肉一
样是装饰用的。

  「嗯嗯!」她不敢说出自己被二姊虐待的事情,于是努力扬起嘴角,「真的,
我是因为工作太晚……而忘了吃饭。」

  「工作太晚?」他觉得有些不对劲,「我记得金宝庄没有什么工作可以让下
人做到这么晚的。」

  除了他们这几个歹命的男人。必须天天等着老板使唤外,要不然奴仆的工作
大部分都是分工合作,几乎很少有人会做到忘记吃饭。

  况且,他觉得吃饭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怎么会有人忘记吃饭这件事?因此他
根本不相信她的说词。

  尤其他又上下将她重新打量一遍,发现她真的从头到脚都瘦了一圈,一张粉
嫩的小脸削尖得都让他觉得碍眼了。

  他总觉得姑娘家还是要白白胖胖的比较可爱一些,在他的眼里,她现在就像
一个竹竿似的,抱起来一定不舒服……

  呃!他想到哪里去了!伏义非皱眉,回神之后立刻将这个想法给甩掉。

  她只是一名娃儿……他怎么会有这样的非分之想?在他的眸里,她看似才十
四岁啊!

  「是我太笨,分内的工作总是做不好。」她怕自己和二姊的事情传到老板的
耳里,到时候賺她是个麻烦将她赶出金宝庄,于是她选择避重说轻的说法,「所
以当我做完工作,才发现都错过吃饭的时间。」

  明明知道她在说谎,但他就是无法现场拆穿她。

  毕竟他知道饿肚子的滋味,尤其她又长得一副弱不禁风的小鸡模样,不像他
一样可以饿上几天都没事。

  「如果你不愿意告诉我也没关系。」他也不逼她说出事实,「以后如果你又
错过吃饭的时间,来找我,我罩你!」他拍拍她的肩膀,一副义气相挺的模样。

  「谢谢爷。」她的眼泪总算停住了。

  「吃完你手上的酥饼,我等等带你去暍夜市最有名的杏仁露。」他咧开笑嘴,
没再与她讨论有没有吃饭的问题,反正金宝庄是他的地盘,只要他有心想查,还
会有什么事能逃过他一双法眼。

  经过这一夜,棠绵绵恢复原来的生气,吃完早膳后,她马上又去做自己分内
的工作。

  但是日子并没有好过一些,于巧儿还是每天找她的茬,将工作全都丢到她的
头上,她连句拒绝也没有,认命的做着,日子一久,她似乎已经习惯这样的模式
了。

  那一晚在回庄里之前,伏义非还买了几袋的甜点。包子让地带回去。

  他明明可以不用对她那么好,但他对她的付出却让她的心头暖暖的,让她对
他的印象完全颠覆了。

  他的长相与外表,自那一晚之后,再也不会让她觉得却步,甚至认为他是个
面恶心善的男人。

  不知为何,她只要想起那夜的他,一张粉菱嘴儿就会往上扬起,正在井边洗
衣服的她,嘴里还轻哼着小调,没有一丝觉得委屈、难过的模样。

  「贱丫头。」

  于巧几经过,见到洗衣服的棠绵绵一脸愉悦的表情就厌烦,日子一天天的过
去,她等着娘带来好消息,可泉州城那边却沒有派一个人来,让她每天都处子心
烦之中。

  被当成奴仆使唤的她心生不满,而且还要四处看人脸色,她唯一出气的对象
就是棠绵绵。

  柿子总是挑软的吃,谁教这棠绵绵总是好脾好气的模样,多欺负她几下,也
不见她会反抗,不就正好是个完美的出气对象吗?

  「二……二姊。」一听到手巧儿的声音,棠绵绵全身忍不住起了一阵战栗。
她现在最怕的,就是让于巧儿遇上。

  就算她极力躲着于巧儿,最后还是会遇到,接下来的画面是日复一日,一定
会被没事找事做。

  「瞧你,遇上好事了?」于巧儿站在一旁,望着她努力工作的模样,忍不住
冷嗤一声。

  真是天生贱骨头,连这种下人的工作也做得那么高兴,果然是低贱的命。

  「没、没有。」棠绵绵小声的回答,不敢说出实话。

  但是她一向不适合说谎,眼神此时正四处飘移,不敢正视于巧儿的双眼。

  于巧儿冷冷的看了她一眼,「哼!像你这种贱丫头,哪会遇上什么好事。啊!
一脸衰相,不但让自己的亲爹欠下债务,还得卖身做人家奴婢,呿!」棠绵绵没
有回嘴,只是默默的忍受。

  「不过继父不要你也是正常的,像你这种百年难得一见的扫把星,谁碰上你,
谁就倒霉!」

  于巧儿似乎骂上癮了,拚命说着难听的话,棠绵绵依然低着头,双手搓洗着
衣服,看似将所有的委屈都发泄在衣物上头,「你又要哭了吗?」

  于巧儿觉得欺负人是快乐的,尤其见到这爱哭鬼掉眼泪时,她的心情就一阵
快活,「搞不好你娘会早死,也是被你这个爱哭鬼给哭衰的。」

  棠绵绵晈着唇辦,想反驳,却开不了口。

  「啧!」子巧儿一脸不屑的怯了一声,「你这副小媳妇的表情是要给谁看?
有谁会同情你这个丑不隆咚的丫头?」

  棠绵绵抿着唇。连个气都不吭,忍受着于巧儿的尖酸刻薄,将所有的委屈都
吞下腹中。

  「贱丫头就是贱丫头。」于巧儿骂得累了,却见苦主一点反应也没有,自然
觉得无趣得很,于是又瞥了她一眼,嘴角扬起使坏的笑容。

  于巧儿一弯腰,双手捧起她好不容易洗好的衣服,将木盆移到井口上方。

  「二、二姊,你要做什么?」棠绵绵惊惶失措的望着她,从矮凳上站起。

  「做什么?」于巧儿冷笑几声。「当然是找你麻烦啊!要不然你以为我会好
心想帮你吗?」

  「二姊,我知道你讨厌我。」棠绵绵咬着唇,眉尖全拢在一块,小脸也皱得
像包子般,「你可以骂我、打我,可是……能不能不要将衣服丢进井里?盆里的
衣服是……是主子们的……」

  「那不正合我意?」于巧儿大笑几声,「我一进金宝庄就被那金玬玬整治一
顿,而你的日子竟然过得比我好!哼!我也要让你尝尝被主子整治的滋味!」

  于巧儿话一说完,便将木盆里的衣服都丢进井口之中。

  扑通一声,衣服全落进井里,棠绵绵一听,双肩自然垂下,知道大势已去。

  「哈哈哈……」于巧儿自得其乐的大笑,「看你怎么跟总管交代,哼!」她
拍拍手,将木盆丢向棠绵绵的方向。

  棠绵绵咬唇,小手忍不住握成粉拳,她想要反抗,却没有勇气顶撞于巧儿。

  于巧儿见棠绵绵不服气的模样,更是又踢倒另一个水盆,让衣服全掉在泥地
上,再用力的踩在湿衣上头。「怎样?」她还不忘挑衅着棠绵绵,然而棠绵绵只
是静默的掉着眼泪。

  「哼!

  你跟你爹一个性子,懦弱得教人生厌。「于巧儿觉得欺负她已无趣得很,于
是便转身想要离开,却发现前方一名高大得像头熊的男人,早已将她们的一举一
动看进眼里。

  于巧儿倒抽一口气,因为他那双黑眸里,散发着无限的怒意。

  一直欺负人,是会有报应的,就算于巧儿企图背着众人的耳目找棠绵绵的麻
烦,但终究还是东窗事发了。

  自从那夜之后,棠绵绵这个人就似乎烙印在伏义非的脑海里,尤其见她日渐
消瘦的模样,他觉得事有蹊跷。

  虽然她口上没有说什么,但他的本能却告诉他,她肯定是受了什么委屈了。

  今天他正好有空闲,便偷偷来到后院,想要观察棠绵绵,才发现她的日子过
得比他想象中还要辛苦。

  她的工作出奇得多,中午要吃饭时却因为少了她的份,只好又饿着肚子继续
工作。

  他以为是厨娘故意找她的麻烦。不给她用餐,没想到厨娘却说午饭早就发下
去了。她的份由别人端给她。

  不知道是谁故意整她,将她的下午饭藏了起来。

  为了揪出凶手,他压住心里的怒火,闷不吭声的躲在角落继续盯着她的一举
一动。

  最后终于让他见到了于巧儿欺负她的画面,也让他有机会对棠绵绵盘问前因
后果了。他将她揪到房里想要问个清楚明白,却发现她全身颤抖着,像在雨中淋
湿的娇弱小花。

  棠绵绵当然害怕了,因为他的脸上有着怒气,「爷……」她咬着嘴唇,小声
的唤着,「对不住,我不是故意要惹麻烦的,井里的衣服。我,我会一件都不留
的都拾起来。」

  事到如今,她连一句抱怨也没有,不但把被欺负的事情往肚子里吞去,还将
事情往自己身上揽。

  「你……」他因为她这软绵绵的个性,而感到气结。

  她到底有没有正常人的自觉啊?别人都骑到她的头上去了,她依然忍气吞声
的不与人计较。

  他这个路人都已经看不过去了,她却还一副是自己的错,棠绵绵当然不懂他
在气什么,以为是自己与于巧儿之间的事,又添了他的麻烦,让她十分的过意不
去。

  「爷,对不住、对不住,我以后和二姊不会再吵架,而给爷添麻烦。」她频
频的弯腰道歉,就怕他賺她是个惹祸精,将她赶出金宝庄。「不是这个问题。」
伏义非向来有话藏不住,那双虎眸瞪向她,「别人都欺你到头上去了,你怎么连
句话都不吭?还有,你饿肚子,是不是也是于巧儿故意整治你?」

  她抿紧唇辦,不敢回答一句,只是眨眨双眸,接着眼泪便落了下来。

  「我……唉……」见着她又无声无息的掉眼泪,他的胸口又有一股气梗着,
他不是在骂她,而是心疼她被欺负了,却还是像一名小媳妇般的委曲求全。

  「别哭,我不是骂你啊!」他像一头失了方向的蛮牛,手脚慌乱的不知该如
何是好。

  最后,他只得上前,用他的大掌为她拭去脸上的泪水,还用双手捧住她的小
脸,「我知道我是个麻烦……」她抬起蒙陇泪眼望着他,「但是我真的有很努力
做好工作,我发誓从今天之后,再也不惹事了!请爷不要赶我走好吗?我已经…
…无处可去了。」她的眼泪又滴滴答答的落了下来,就像春雨般,还带着一丝暖
热,缓了他满腹的怒气。

  他明明就不是对她生气啊!

  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语气放柔一些,「我不是凶你,我只是为你的遭遇
感到不值。你被于巧儿欺负成这么狼狈,你应该来告诉我的。」像她这年纪的娃
儿,不是应该享受她的花样年华吗?

  人生遭逢如此大的巨变,从千金小姐变成落魄小婢女,已经是让人难以忍受
的事。

  连亲爹都不要她,还想将她卖进青楼……

  这……她的人生真的不是能用「惨」宇就能解释。

                第五章

  棠绵绵小脸垂得好低,根本不敢抬起,而眼眶里有着红润。

  于巧儿站在一旁,眸光依然桀惊不驯,还狠狠的瞪着棠绵绵,似乎警告她不
要开口乱说话。

  见到于巧儿如此嚣张的行径,伏义非便揪着她一同来到金玬玬的面前。

  金玬玬正坐在大厅的贵妃椅上,今天闲来无事的地正在盘帐以及喝着玫瑰花
茶,那媚眼一挑,慵懒的望着棠绵绵与于巧儿,最后她放下手里的账册。

  虽然她对她们两人没有任何喜恶分明,但是于巧儿那气势盛焰的表现,教她
也有些看不过去。

  毕竟这里是她的地盘,她是个主子,还得由她来做主,而不是放任下人在她
的地盘上撒野。

  「于巧儿,你真是学不乖。」金玬玬啧了一声,挑眉的看着将脸庞抬高的于
巧儿。

  「我又怎么了?」于巧儿不承认自己的罪状,拿着一双不驯的眸子瞪向他们,
「我与自己妹妹的家务事,也要由你们管?」

  「妹妹?」伏义非一个怒气上来,若不是看在于巧儿是个女人,他早就冲过
去揍她个几拳,「她对你们已经仁至义尽了,你这根本就是欺人太甚。」

  「你凭什么插手管我们的家务事?」于巧儿不满的顶撞回去,「你们别忘了,
我现在只是暂时住在金宝庄里面,我的工作,我妹子肯帮我做,你们又有什么不
满的?」

  金玬玬敛下双眸,原本她不想插手管这件事,毕竟这种小事用不着她出马,
但是见到于巧儿一副想要爬到她的头上去,比她这个主子更有架式,令她整个心
情很不舒服。

  金宝庄可是她在主事,连她的爹娘、兄长都不敢对她这么大声,一名举足都
无轻重的女人,居然这么喳呼的对她说话,金玬玬从位子上站起来,来到棠绵绵
的面前,伸出食指直戳着她的嫩白玉额,「你这姑娘的个性怎么这么好欺负?人
家都到你的头上撒尿拉屎,你还是一副小媳妇的样子。」

  棠绵绵被金玬玬的食指戳着额头,不得不抬起一张粉嫩的小脸,一双红通通
的眼眶里,含着满满的害怕,好一会儿,她才颤着声音开口,「请老板不要将绵
绵赶出庄外,以后我会更加卖力工作,不再给主子添麻烦了。」

  金玬玬一听,差点气得脑充血。

  对一般人而言,主子给了一个机会大吐苦水时,应该怎样也要把委屈给哭诉
出来,但她却是一再的认错。

  奇了!这女人不是心肠软得像棉花,就是一个脑袋有问题的蠢妇。

  「于巧儿这样欺负你,你都没有任何想说的?」金玬玬眯眸,眸里寒光四进,
再给她一次机会好好回答。

  棠绵绵抬起一双无辜的水眸,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最后还是低下头,轿小
声的道:「我已经为伏爷带来这么多的麻烦了,我不应该因为这点小事,再让他
操烦。」

  伏义非在一旁一听,一阵诧异,没想到她如此装聋作哑,只是怕为他添麻烦?

  这小姑娘的心地也太好了吧!金玬玬忍不住皱眉,对棠绵绵感到意外。

  她以为棠绵绵只是单纯的胆小怕事,却没想到在这弱不禁风的外表下,居然
藏着一颗柔软的心。

  「所以你任凭于巧儿欺陵也没关系?」金玬玬实在无法想象,怎么会有人脾
气好到这种地步。

  她若是棠绵绵的话,早就与于巧儿大干一架了,哪还会让人欺到她的头上来
撒野。

  棠绵绵咬着唇辦,最后摇摇头。「只要不让老板觉得我是个麻烦,肯让我待
在金宝庄工作,什么苦我都愿意吃。」

  于巧儿听了充满不屑,「哼!你少在那里装柔弱,谁不知道你只是要大家同
情你。」

  金玬玬听到于巧儿的叫嚣,心生厌烦的将眸光瞪向于巧儿,「柔弱总比像你
这种坏心肠的女人来得好。」

  于巧儿被她这么一瞪,立刻闭上嘴巴,然而眼里却写满了不满。

  「既然你没有将我放在心里,还背着我欺负庄里的人,我这做主子的若不出
一点声音,恐怕会让其它人难以服气。」金玬玬轻扯嘴角,眸里似乎有着难掩的
笑意。

  于巧儿倒抽一口气,拿着一双防备的眼望着她,「你想要做什么?」

  「呵呵!」金玬玬冷笑一声,「欺负一个人最好的方法就是让她生不如死,
但我这个人向来不爱见血腥,派给你再多的工作,你也不一定做得完。只是徒增
我的困扰……」

  于是,她沉默一会儿,拿着那双灵活的双眸看着他们。

  大家都猜不透她的心思,只能安静的听着主子的发落。

  「这样好了,反正你也不爱见到棠绵绵,我就将她派到伏义非的身边,当他
的贴身小婢,以后棠绵绵就是他管的,谁敢动她,大家就看着办。」

  金玬玬笑咪咪的公布了答案。

  要整治一个女人。其实是很简单的。

  只要让嫉妒的对象过得比自己好,这比什么事都来得折磨。

  果不其然,于巧儿一听见棠绵绵待在伏义非时,脸色完完全全的铁青大变。

  棠绵绵也是一脸惊讶,充满愕然。

  反倒是伏义非则以右掌蹭着下巴,觉得这个提议也不错。

  像棠绵绵这么柔弱的姑娘,确实是需要一名男人来照顾她,他之前怎么没有
想到呢!

  伏义非的嘴角,莫名的勾起笑痕,觉得金玬玬这次的做法是对的。

  于是,就这样拍案决定棠绵绵在今日就成为伏义非的贴身小婢。

  「别怕,以后哥哥保护你!」

  自从棠绵绵成为伏义非的贴身小婢之后,这句话就成为他的口头禅。

  没错!现在她是他罩的,谁都不能动她。

  想欺负她,还得经过他的同意,才能碰她一根手指头。若是一般人脱离了小
媳妇的苦日子,应该会大肆的放鞭炮、撒花瓣,可她就是与众不同,反而苦着一
张小脸,每回见到他都是抱歉的表情。

  她咬着唇辦,欲言又止很多天了。

  「爷,我又给你添麻烦了,是吗?」她小声的问着,小脸全是过意不去。

  「哪儿的话。」伏义非是个地道的北方蛮汉,说起话来声如洪钟、响如鼓,
「老子就把你当成妹子看待,哪会是个麻烦。」

  何况地真的是他见过最悲情的姑娘,不但亲爹不爱,后娘欺负她,就连她的
姊姊也要踩她一脚。

  她真的是集悲苦一身的苦主,什么坏事都能砸在她的身上。

  「你就别想太多。」今日伏义非带她上街,与她来到一间酒楼吃饭,「我说
过以后就是我罩你,你也别叫我爷东爷西的,都把我叫老了。」

  「可、可是……」她颤着身子。这几天硬是被他逼得同桌吃饭,就够教她过
意不去了,他还要她平辈称呼,更让她无所适从。

  「咱们就以兄妹相称吧!你就唤我一声非哥哥吧!少在那爷来爷去的,怪别
扭的。」他招来酒楼的小二,点了满桌的菜,还点了一壶上等好酒,和一壶好茶。

  她咬着唇,眼泪似乎又在眼眶里打滚。

  她万万没有想到他会对她如此无私,他的面恶心善,让她对他多了一份奇异
的悸动,他对她的好,她一一收进心里藏着,只是她却无力报答他,只觉得这份
恩情愈欠愈大,让她感激涕零。

  她以为自己这辈子已经没有依靠,却没有想到他不嫌她是个麻烦,不求回报
的对她好。

  「乖娃儿。」他爽朗的笑了几声,大刺刺的拍着她的肩膀,「反正你也独身
一人,以后就跟着我吃香的喝辣的,肯定不会饿着你的。」

  说着同时,酒楼的小二端来一道又一道热腾腾的美味佳肴。

  「来,快吃。」他先主动拿起筷子,东夹一道鸡腿,西夹一块猪蹄往她的饭
碗里送去,「瞧你,瘦得都快成仙了,多吃一点。」

  见他热情的招呼她,她也拿起筷子,将食物送进嘴里。

  只是她的嘴巴比不上他夹菜的速度,就算她努力的吃着,碗中的食物还是堆
得很高。「跟着我,绝对不会让你饿着。」他还亲自为她斟了一杯茶,热情得就
像对待自家人。

  「非哥哥,你对我的好,我这辈子已经无力回报你了……」她很容易受到威
胁,眼眶里全是水气。

  「不打紧。」他挥挥手,要她别放在心上,「反正我对你一见投缘,与你相
遇也是一种缘分,以后就由我来照顾你,让我当你的靠山。」

  他的言语之中完全是北方汉子的不拘小节,完全没有意会到这句话对她而言,
有多么大的震撼力。

  她的小脸很没有志气的红了起来,一双美眸带着羞怯。

  「非哥哥,真的很谢谢你。」她轻声道,语气里有着无限的感激。虽然有时
候他的粗犷会吓着她,但与他相处愈久,他那粗犷的外表之下,却有一颗比她还
要敏感的心,他体贴的时候,会教她的心头暖暖的。

  他说,他要照顾她,要成为她的靠山,这句话,她真的可以当真吗?

  若有一天,他也像爹一样,在毫无预警之下,将她赶离身边,那她又该如何
呢?

  不知为何,当她预设这样的问题时,她的眼泪竟然无声无息的落了下来,心
头仿佛被人狠狠的划了一刀。

  为什么……她的心会有些微痛呢?

  这种奇异的感觉,是她第一次感受得如此深刻,像是真的有人拿着锋刃正刨
着她的心。

  「绵绵娃儿……」见她又掉着眼泪,他的眉宇之间拢得死紧,「你怎么一声
不吭又哭了?是不是这饭菜不好吃?我去拆了这间酒楼!」

  「不、不是这样的。」她急忙摇头。

  「不然怎么无缘无故又掉眼泪了?」他坐在她的身边,大手一把便抹去她脸
上的泪水,一点都不避嫌。

  她的脸颊感受到他大手的温度,有一种直达她心底的暖和,让地整个身子都
暖了起来。

  「非哥哥对我这么的好,我真怕……有天这美梦会突然醒了。」她哽咽的说
着,可嘴角却往上扬了一个弧度。

  「傻娃儿,只要你不离开我身边的一天,我就能一直对你好下去啊!」他是
个直肠子的男人,不懂得迂回的那套。

  真心说出口的话,虽然旁人听起来有些暧昧,但他始终没有发现他对她的好
已经超乎平常人的交情了。

  没办法啊!瞧她柔弱得像只小绵羊,他就是下意识想要保护她。

  而且她的心肠善良得令他咋舌,原来女人也可以这么天真无邪,在他的眼里,
她是难得一见的柔弱娇娇女。只是这娇弱却又不教他生厌,那种天生弱不禁风的
模样,让他想要将她捧在掌心上疼着。

  他的话,令她的小脸又红得更加瑰丽,粉唇轻咬着。

  此时,她的心里浮起一道声音——她对非哥哥有了一丝丝的心动了……

  她。该怎么办呢?

  心动,来得好快,

  前一刻她害怕他高头大马长得像一头大熊,但下一刻却又像只大熊的保护她,
情窦刚初开,爱慕也萌芽绽放。

  她对伏义非的喜欢,来得好快,快得令她每回见到他都有一种昏眩的感觉。

  她很清楚这不是崇拜,也不是想要以身相许的恩情,而是每次一看到他时,
她的眸里都会佯满他的身影,甚至因为他的关系,令她也淡忘自己曾经有过指腹
为婚的婚约。

  尽管着桩婚约已经被大姐抢走,但她却一点也不觉得难过,反倒庆幸自己没
有嫁给沈少爷,而是遇上这个动作粗犷,却心思细腻的大男人。自从她很在伏义
非的身边之后,他见她瘦得弱不禁风,于是照三餐喂食之外,还照消夜,点心往
她嘴里送。

  短短半个月的时间,她的身上总算多长了一些肉,一张削尖的小脸也微微丰
腴,不再惨白无血色。

  现在的她红光满面,脸颊还有自然的红晕。

  而且在伏义非开朗个性的感染之下,她也很少哭哭啼啼,每次都被他逗得呵
呵大笑,于是,她对他的爱慕又多加重一些。

  明知道不可以,但她还是克制不住,在心里偷偷喜欢着他。

  不过她却没有告诉他,她好怕他不接受她的感情,届时肯定又会添了他的麻
烦。

  所以她抑住自己对他的情感,不敢对他宣泄。

  安静的待在他的身边。他走到哪儿,她就跟到哪儿。

  久了,金沙城的人都知道他们如影随形。

  见到她,就好比见到伏义非,每个人都对她嘘寒问暖,不再认为她是个名不
见经传的小婢女。

  这时她才明白,原来他在金沙城不但受到男女老少欢迎,还吸引了不少姑娘
的青睐。

  最近,她也知道城南庄府的千金庄晓蝶有意想要招他为婿。

  自从庄晓蝶知道她的存在之后,对伏义非的殷勤更是人人可见,只差没有昭
告天下自己的心意。

  众人也都对他洗脑,说只要娶了庄晓蝶,不但可以少奋斗二十年,还可以将
金玬玬手上的卖身契赎回来。

  可是他只见过庄晓蝶几次面,没有其它的非分之想。她普通得就像一名路人,
若不是曾经护过庄府一次镖,他或许还不会注意到地。

  对于庄晓蝶,他一点意思也没有。

  但庄晓蝶最近动作频频,不但主动约他喝茶吃小点,甚至还要约他逛夜市集,
不过都一一被他拒绝。

  最后,庄晓蝶只好亲自到金宝庄来访,一见到伏义非,便抛开姑娘家的矜持,
故作天真可爱的巴住他的臂膀不放。

  「伏哥哥,为什么我最近找你,你都不理我呢?」庄晓蝶咬着唇辦,一副可
怜兮兮的语气问着。

  「老子没空啊!」他每次见到底晓蝶就是一副头很大的模样,不懂掩饰情绪
的他,将不耐烦全摆在脸上。

  不是他在说,明明庄晓蝶与棠绵绵同为姑娘家,怎么姑娘家的气质差这么多。
瞧,他的绵绵小妹此时正安静的坐在一旁,小脸低垂的做着自己的事情,向来他
说什么都是点头称好,不会有一丝的反抗,性子说有多乖巧就有多乖巧,这几十
天的相处,都让他疼入心坎里头了。

  「来者是客,你总要理理我嘛!」庄晓蝶不依的继续巴着他的臂膀,还宣示
自己的主权,以挑衅的眸光望着棠绵绵,棠绵绵娣了他们一眼,又急忙的低下头。

  「到金宝庄就是来借钱,不然就是护镖,你是哪一种客人?」他没好气的拉
开与庄晓蝶的距离。

  「伏哥哥,你不要这么现实嘛!就算没有利益关系,我们私下也可以培养感
情。」庄晓蝶不气馁,硬是要撒娇成行。

  「没空、没时间、没心情、没有那个感觉。」伏义非向来藏不住心思,更没
有耐性去陪一个他没有兴趣的女人。

  不如拿这些时间,去跟他的绵绵小妹去吃喝玩乐。

  最近多了这个听话的伴儿,到哪儿都不寂寞。

  「什么?!」庄晓蝶一张美丽的容颜变了脸色,没想到她竟然被拒绝得如此
彻底。

  「绵绵,走!」他上前,一把拉住不发一语的棠绵绵,「哥哥我今天带你去
看戏,是孙悟空大闹天宮的戏码。」

  「等、等等。」庄晓蝶挡在他们的面前,「我也要跟。」

  「你跟个鬼。」他将庄晓蝶推开,「老子我只预约两个人的位子,没你的份。」

  「你……」虽然气他不解风情,但庄晓蝶就是爱他这大男人的味儿,「我就
是想跟。」

  「去去去。」他将庄晓蝶赶到一旁,像是在赶苍蝇挥着手,「要去自个儿去,
别烦人。」然而下一刻他却笑容满面的对棠绵绵,「绵妹妹,我们看戏去。」

  棠绵绵一楞,没想到他真的勾着她的手臂就走,完完全全没有将庄晓蝶放在
眼里。

  不知为何,她的心竟然有抹甜甜的味道,中和了那酸酸的滋味,被他握着的
手臂感觉好温暖。

  这时,她发现到——原来芳心一旦沦陷,是会无可自拔的。

  喜欢他,也会愈来愈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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