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独客6676
2026年1月23日原创首发于第一会所
字数:4792
第二十四章
清晨第一缕光,是带着试探的。
(本章开始进入新的阶段,前期的铺垫基本完成。此段文字加入正文,纯属
因为盗版,连我的一些随笔感想等都删除,设置VIP 章节,胡乱添加恶俗标签封
面所致。如影响各位看官姥爷们阅读体验,还请见谅。本作只发布于第一会所和
禁忌书屋,其它皆为盗版。如符合看官口味,请来这两处观看完整版本,并欢迎
讨论指正。码字不易,请多多点赞,在此谢过!)
它先爬上窗棂,在厚重的遮光布边缘徘徊许久,终于寻到一道褶皱间的缝隙,
像一道薄而锋利的刀刃,斜斜地切进特护病房。
那光柱里浮动着亿万颗金色的尘埃,像无数细小的灯盏,缓慢地、不容拒绝
地,落在了她的被角。
白颖是在那缕暖意爬上指尖时,才开始有知觉的。
两天了,她把自己封存在一个彻骨的冰窟里。
心跳是冰层下迟缓的涌动,呼吸是寒气凝成的白霜。
老公被警察带走前,用缠着绷带的手,擦拭她脸上的泪珠,是她倒下前感受
到的,来自老公身体的温度。
从认识老公起,她从未如此渴望这种温度,而这本该是属于她一个人的温度,
被她遗忘了。
现在,她想永远拥有这种让她心灵感到安宁的温度,可转瞬间就又消失了,
让她周身如坠入深不见底的寒潭,那里有的只是无尽的黑暗和彻骨的寒冷。
那缕阳光固执地攥紧了她的手指,暖意像细小的针,先刺破指尖的麻木,那
触感,恍惚间与他指尖拂过她脸颊的、最后一丝幻痛重叠,让她猛地蜷缩了一下,
然后再沿着血管蜿蜒而上。
她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一声类似破碎的呻吟,睫毛在光线下颤抖,像濒死的
蝶。眼皮很重,重得仿佛压了一座山,可那光不依不饶,透过眼睑烧出一小片橙
红。
白颖缓缓睁开了眼。
视线是模糊的,先是一片白,然后是窗,再是落地的光。
那光已经爬上了她的胸口,正一寸寸朝她心口的位置挪。
她怔怔望着,恍惚间竟觉得,这光就是他派来唤醒她的。
有几秒钟,她任由自己沉溺在这个念头里,仿佛只要相信光是他的信使,他
就未曾离开。
胸口猛地一抽,痛得她弓起了背。
她下意识地抓住床栏,金属的冰凉让她一个激灵。
这触感……她僵住了。两天前,她就是握着这同一片床栏,守在他身边。
她记得自己把额头抵在这栏杆上,求他原谅自己;她记得自己最后亲吻他额
头时,嘴唇碰到的是这铁锈味的冰凉。
她的手开始发抖。
目光一寸寸移动——这是他的床。
他躺过的枕头,他倚过的床头,望向门口,那是他最后消失的方向。
现在她躺在这里,盖着他盖过的被子,卧在他曾经躺过的病床上。
阳光终于抵达了她心口。
可她没有因此融化。
白颖猛地蜷缩起来,喉咙里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
那声音不像是人类的,更像是受伤野兽的哀鸣。
哭声在空旷的病房里横冲直撞,撞击墙壁,碎成一地无人捡拾的玻璃碴。
她哭到浑身痉挛,哭到连那缕阳光都仿佛被泪水浸透,变得模糊而沉重。
阳光安静地笼罩着她,温柔得近乎残忍,而她却肝肠寸断。
床上只有她一人,连这张他躺过的床,都早已凉透。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她止住哭泣,急忙抬头睁大眼睛望去。
她心里清楚,自己最想见的人,绝不会出现,可她就是渴望,或许有什么奇
迹出现。
白颖的眼神瞬间暗了下来,头无力地落在枕头上——进来的是一名医生和护
士。
他们显然是因她的醒来和痛哭而被召唤来的。
可就在她极度失望地把头落下,准备将脸埋进枕头的前一刹——门口的光影
似乎被什么挡住了,轮廓……像是一个挺拔的女人,牵着两个孩子。
白颖的眼睛亮了,她真的看到了光,虽然不是她期待的那束光,但这光,依
然让她感到了温暖。
她猛地抬起头,那一瞬间,病房内仿佛骤然亮了许多——原来,太阳已完全
跃出地平线,毫无保留地将金辉洒满了整扇窗户。
那强烈的光瀑将门口那「一大二小」的身影,清晰地投射成一道长长的、充
满压迫感的剪影,稳稳地覆盖在了她的病床上,也覆盖在了她刚刚逃离的、关于
左京的全部冰冷记忆之上。
她望着门口那道剪影,紧绷的神经骤然松了些,连身上的痛感都淡了几分
光柱中尘埃飞舞,寂静无声。
然后,剪影动了。
医生护士到她床前,给她做着检查,她就定定地看着那带给她温暖的光。
「童部长,白主任的身体没有大碍,主要是近期精神压力过大、情绪不稳,
加上过度劳累,心力交瘁到了临界点,大脑启动自我保护机制才昏倒的。醒来后
基本就没事了,好好静养,调整情绪,不要再受刺激就好。」
医生检查完毕,没有对着病床上的白颖说话,而是转身对牵着两个孩子的女
人说道。
女人没有说话,只是对医生护士微微颔首。
医生护士出去了,门被轻轻带上。
白颖费力撑起身子,像个迷途无助的孩子,颤巍巍伸出双手,嘴唇哆嗦着,
却发不出半分声响。
女人没有去接她的手,甚至未曾往前半步,只是站定在原地,用那双平静得
令人心慌的眸子凝视着她。
见此,白颖刚到嘴边的呼唤,硬生生地堵住,发不出任何声响,脸色苍白,
眼眶通红,大颗泪珠无声滚落脸颊。
病房里一时陷入异常的宁静。
「妈妈——」
一声稚嫩的声音,喊出了白颖想喊出的声音,也打破了寂静。
床微微一沉,女儿左静柔软的小手贴上她的脸颊,带着糖果的甜香,轻轻地
擦拭着她脸上的泪珠。
「妈妈病了?是不是身上疼,妈妈不哭,静静心疼妈妈。」
她一把抱住女儿,望着自己的母亲。
「妈……」
白颖颤抖的声音微弱如蚊虫低鸣,充满了委屈,带着一丝本能地求助。
左轩也跑了过来,抓着病床护栏摇了摇。
「妈妈,抱抱。」
当白颖伸手抱住儿子时,他又说道:
「妈妈,姥姥不让我们吃冰激凌。」
左静扭头看着左轩,不满地说道:
「弟弟,不许胡说八道。」
左轩噘着小嘴,忽然伸手想去抓床头柜上的水杯,被静静一把拍开。
他瞪了姐姐一眼,却没有再闹,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妈妈怀里,小声嘟囔:
「姐姐坏。」
委屈地看着妈妈,然后把头埋进她怀里。
「妈妈,姐姐说我。」
白颖没有理会姐弟俩的争吵,抱住了他们的头,泪眼渴望地注视着母亲,想
要向她诉说这些天的无助、痛苦和委屈。
「醒了。」
母亲童佳慧终于开口了,平静得如同对陌生人。
「我睡了多久?」
「两天。」
童佳慧站在原地,剪裁考究的套装一丝不乱,即便她已经五十四岁了,依然
保养得宜,常年出现在财政新闻里的脸庞,与白颖酷似,却因常年身居要职自带
威仪,即便年过半百,岁月也只添了端庄,未留太多风霜,乍一看竟与女儿有几
分姐妹模样。
但此刻她冷峻得像是一尊大理石雕塑。
当白颖对上母亲那双与自己几乎一模一样的眼睛时,所有委屈都冻在了舌尖。
那双眼睛里没有她醒来的喜悦,也没有关切问询,只有某种她读不懂的、近
乎冷酷的审视。
童佳慧的目光扫过女儿惨白的脸、深陷的眼窝,在女儿不自觉攥紧被单、指
节发白的手上停留了半秒,眼底深处某种坚硬的东西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旋即
冻结得更深。
白颖忽然意识到,自己倒下的这两天,外面可能早已天翻地覆。
而母亲此刻的严肃,或许正是风暴来临前的预兆。
就在两天前,童佳慧从财政部下班回家,刚进门换掉衣服,就接到了长沙的
省人民医院张院长的电话。
「老张呀,好久不见,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
「小童,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电话那头的话让童佳慧心中一紧,颖颖可是在张院长的医院上班的,好几天
没和她联系了,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好的,你说。」
童佳慧用平缓的语气说道。
「小童。是这样,今天下午二点半,颖颖在医院昏倒,目前正在接受治疗。」
「颖颖昏倒了?」
童佳慧脱口而出,声音里掺了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尖利,却只一瞬,便
深吸一口气稳了下来,将手机攥得更紧。
「小童,你先别着急。颖颖倒不是什么大病,应该没事的。我在这盯着呢,
她也是我最喜欢的学生。」
童佳慧稳住情绪问道。
「老张,具体什么情况?」
「唉,是这样的……」
张院长在那头,把他知道的情况,告诉了童佳慧。
这时,白颖父亲,白行健也进了家门,就看到妻子面色严肃地坐在客厅沙发
上,接听着电话,期间很少回话,于是走过来低声问道。
「佳慧,谁的电话?」
童佳慧冲他摆摆手,意思不要打扰,继续听着电话。
白行健见状,只得先去换了衣鞋,再走回来坐在她身旁,静静等着。
「嗯,老张,我知道了。先麻烦你了,我会用最快时间赶过去的。好的,见
面后,再详谈。先这样吧。」
童佳慧说着,挂断了电话。
「出什么事?你要去哪里?」
「老张,就是长沙省医院的张院长的电话。他告诉我,颖颖下午在医院昏倒
了,现在正在接受治疗。京京也因持械伤人,被刑事拘留了。我必须马上赶去长
沙。行健,你告诉小周,让他陪我一起去,可能到时颖颖出院什么的,有个照应。
让他马上订晚上的机票,让小王送我们去机场。我给李部长打个电话,告诉她我
要去长沙一趟。」
童佳慧一连串的话语说出,没有丝毫的犹豫,并马上开始拨打电话,走向卧
室。
「好,我这就叫小周过来。让小王备好家里的车。」
白行健稍微一愣,脸色微微变色,马上掏出手机,开始拨打电话。
夫妻俩都是杀伐果断之人,在第一时间,就衡量了事情轻重缓急,立刻行动
起来。
颖颖昏倒、左京被捕,这两件事的来龙去脉,两人都还不清楚,故他们也暂
时都不去讨论,两件事之间,是否有什么联系。
当童佳慧从卧室出来,已经换上了一身套装,拎着一只不大的皮箱。
「首长,机票订好了,晚上九点半的航班。车已经在外等候。」
一名精干的年轻人,此时已在客厅,见童佳慧出来,迎上前接着皮箱说道。
「小周,辛苦了。」
童佳慧说着,抬手看看表。
「时间来得及。给李部长也说好了。如果没有意外,我大概是12点前到长沙,
最迟凌晨一点便能赶到医院,我会让小周提前联系好当地对接车辆的,有什么特
殊情况,我会马上告诉你。没有就明早再说。」
白行健点点头,没有说什么。
小周已经提着箱子出门了,留给夫妻俩说话的空间。
「行健,老张说,颖颖其实无大碍。京京被捕前,也高烧昏迷,颖颖照顾了
他两天。颖颖就是连日情绪绷紧、身子劳累过度,再加上突发应激反应,躯体耗
竭到了头,大脑才启动自我保护机制昏了过去。」
童佳慧这时,又向丈夫透露了更多刚才通话内容。
「京京?持械伤人?伤的什么人?」
白行健皱起眉头。
「老张说,他也不清楚案情。行了,我过去不就一起清楚了吗。我刚给秘书
交代了,让她明天一早,给省财政厅发个声明,我这次去长沙,纯属私人事务,
让他们不要打扰。」
「应该的。盯着你的人多,谨慎点是对的。记得带着应急联络卡。」
白行健点头叮嘱。
「当然。我让吴妈煲了粥,记得吃饭。我和小周路上凑合一下。走了。」
童佳慧同样叮嘱道,向门外走去,白行健跟着。
突然,童佳慧站住脚步又说道:
「对了。张院长还说,颖颖现在是由她婆婆陪着。」
「李萱诗?她也在长沙?」
随即想起什么接着道:
「为什么不是她给你打电话?」
童佳慧也是一愣。
「或许是忙吧。」
旋即又道:
「她在长沙不奇怪,京京在长沙被捕的,她这个母亲,怎么会不在。好了,
去了不就什么都清楚了。你也别送了,车就在外面。」
童佳慧说完,快步向门外走去,白行健依然跟着。
一辆黑色红旗车 ,已停在门口。
小周过来迎着,过去打开后座车门。
童佳慧向白行健招招手,钻进车内,小周紧跟着坐进副驾位,车子启动驶离。
白行健看着车子走远看不见,这才转身进门,向书房走去。
书房里的桌子上,摆放着三部固定电话。
在这个手机已经全面普及的年代,家里还有着三部固定电话,显得有些奇怪。
白行健站在书桌前,看着这三部电话,思考了会儿,随即过去关好门,重新
走回书桌前。
他目光掠过那部红色内部电话、白色普通座机,最终抬手拿起那部哑光漆黑、
无任何标识、线条冷硬如军工制品的听筒,指尖微微一顿。
(未完待续)
加载中,请稍侯......
精彩评论